暮色如砚台中化开的浓墨,一层层染遍东海。
海天交界处尚存一缕橘红残光,很快便被涌起的夜雾吞没。
薄雾并非寻常水汽,其间流转着极淡的紫金色泽,如活物般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涨缩。
咸湿的海风刮过“方寸红尘”的船帆,发出沉厚的声响,似是巨兽的低吼。
甲板上,六道身影静立如雕塑,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。
明逍闭目仰首,长须随风轻摆。
他掌中那方非金非玉的“星衍心盘”自行悬起半寸,盘面繁复的星纹次第亮起微光,指向东北深海域。
“来了。”他睁开双眼,眸底有星芒一闪而逝,“龙脉苏醒前的吐纳——这气息错不了,至纯至阳,却又含藏无限生机。”
华瑶肩头的青鸟元婴引颈长鸣,其声清越,竟短暂压过了风涛。
她伸出素手,几缕肉眼可见的淡金气息如游鱼般绕指流转。
“确是龙脉余韵。
只是……”她黛眉微蹙,“这气息飘忽不定,似被什么外力搅扰。
莫非净世盟也察觉了?”
话音未落,远处迷雾中隐约现出几点幽蓝的光——那是净世盟战船特有的“窥灵灯”光芒。
灯光缓慢移动,如同深海巨兽的眼眸,在黑暗中搜寻猎物。
不多时,三艘、五艘……足足七艘战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呈扇形向这片海域围拢。
“阴魂不散。”赵铁山啐了一口,身后金刚元婴虚影膨胀三分,古铜色的肌肤上隐隐有符文流转,“要老子说,索性冲过去,砸烂几艘,看他们还敢不敢跟!”
周秀芬按住丈夫的手臂,摇头道:“莫要冲动。
你细看——那七艘船看似散乱,实则暗合北斗围杀阵位。
中央那艘最大的,定有元婴中期修士坐镇。
硬闯绝非上策。”她周身银针元婴光芒流转,针尖齐齐指向某个方向,“东偏北十五度,三百里外有片暗礁区,水脉杂乱,能干扰灵力探测。
我们可借那里迂回。”
陈文渊扶了扶眼镜,面前展开的文典元婴哗哗翻动,停在绘有东海海图的一页。
“秀芬所言不错。
那片暗礁在古籍中称作‘乱星礁’,因海底磁石分布奇特,常扰人方向感知。
更妙的是,”他指尖点在海图某处,“据《海国志异》载,乱星礁下有一条隐秘海沟,直通‘渊墟海盆’——那正是星象所示,龙脉最可能藏匿的区域之一。”
林雪梅的账册元婴悬浮身前,无数光点般的算符在其中跳跃组合。
“计算完成。”她语速快而清晰,“若此刻全速驶向乱星礁,需途经两处净世盟常规巡逻区。
第一处约在半刻钟后,我可操控‘方寸红尘’启动‘蜃影遁’,借夜色与海雾隐匿形迹三十息,恰好够通过。
第二处巡逻间隙较大,但需经过一片‘灵气空洞区’,届时船身防护阵法会衰减七成,若遇突袭,极为凶险。”
六人目光交汇,无需多言,各自了然于心。
明逍率先点头:“就依此策。
雪梅掌控全局节奏,文渊随时校正航向,秀芬维持护船阵法,铁山与华瑶戒备突发状况。
我以星衍心盘感应龙脉精确方位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迷雾深处,声音低沉,“此行凶吉参半,但龙脉之机千载难逢。
诸位,且为这‘有情大道’,搏一个根基!”
“方寸红尘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船身流转的木质纹理亮起柔光,似有生命般呼吸。
船头缓缓调转,劈开墨色海水,向着那片危机与机缘并存的暗礁海域驶去。
船入乱星礁海域,景象陡然一变。
海面不再平坦,到处是突兀探出的黑色礁石,大者如小山,小者似利剑,在起伏的浪涛间时隐时现。
海水颜色也更深沉,近乎墨黑,水下暗流汹涌,拉扯得船身微微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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