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西苑澄心殿,风清日朗,殿内唯有寥寥数人侍立,静谧肃穆。
崇祯端坐御案前,指尖压着一叠亲手草拟的邸报章程,自清算这些江南士绅以及朝廷相关的官员后内帑再度充盈,他心中酝酿许久的新政传播之策,终于到了落地之时。
此番举措,他早已思虑周全。
绝不交由六部朝堂经手,不走户部钱粮全程以帝王内帑私财操办,彻底绕开朝堂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。
如此一来,既无朝臣掣肘,又能避开层层贪墨克扣,只为打造一柄属于帝王、直达天下万民的舆论与教化利刃。
“李永贞。”
崇祯淡淡开口。
立在殿角的李永贞躬身垂首,恭敬应声: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,召锦衣卫指挥同知吴孟明、锦衣卫指挥佥事马应魁即刻入西苑觐见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不多时,两道挺拔身影快步踏入澄心殿。
吴孟明、马应魁二人躬身跪地,行大礼参拜。
“臣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崇祯抬手示意,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,“今日召你二人前来,朕要交付一桩前所未有的新差事——朕要兴办官办邸报,传政令、开民智、兴百业。”
二人闻言起身,对视一眼,眼底皆藏诧异。
锦衣卫历来掌侦缉、刑狱、巡查之权,从未涉足编报传文、教化万民之事。
崇祯将案上草拟的章程推至二人面前,徐徐铺开自己的全盘布局:
“朕决意开设双报体系,分城乡两类,各司其职、各履其责,全程由内帑出资、锦衣卫督办,与朝廷户部、六部衙门彻底切割,不受任何外臣节制。”
“其一为《京报》,专供天下府城、州县城池发行,面向城中士子、商贾、官吏,每月四刊。
内容包罗万象,首要刊载朝廷新政、朝堂政令、边关战报、重大案件勘定结果;其次收录各地风物、市井新闻、商业行情,辅以适量合规花边轶事,贴合城中士人商贾喜好,准许定价售卖、以报养报,所得盈利尽数留存,用于补贴采编、印刷耗材。”
“其二为《乡报》,专供天下村镇乡野发行,每月一刊,全数免费发放、分文不取。
乡村百姓多不识字,无需售卖盈利,核心唯二:一为解读朝廷新政、宣讲国法民规,破除民间谣言、消解百姓疑虑;二为普及实用技艺,新式农耕育种、节水灌溉、农具改良、纺纱织布、工匠技法尽数刊载,同时收录乡里善人善事、淳朴民风典范,教化万民、端正乡风。”
二人俯身细读章程,片刻后,性子沉稳的吴孟明率先拱手发问:“陛下,双报并行,采编、印刷、传发工程量极大。
锦衣卫多擅武事、刑狱,文职人手稀缺,且天下州县广袤,如何确保各地如期落地、无遗漏敷衍?”
崇祯早有万全预案,从容作答:“朕早已思虑周全。
其一,抽调全国锦衣卫在编文职人员,专司新闻采编、文稿审核、驿站传发,这些人遍布天下、耳目灵通、行事稳妥,最是可靠;其二,广纳天下寒门士子,落地未中秀才、家境清贫、品行端正、通晓文墨者,尽数招录,授予临时差事、按月核发薪俸。”
“城市之中,士子云集、识字者众,百姓可自行购报阅览、自行解读;乡野之地,每村由里甲长牵头,集结村民聚众听讲,由招录的寒门士子专职诵读报文、白话解读政令技艺。”
皇帝答完马应魁随即上前一步:“陛下,新政新报推行天下,难免触及地方官吏私利。
不少地方官惯于蒙蔽民情、隐匿政令、截留赋税,恐会暗中阻挠、敷衍搪塞,甚至私扣报刊、禁止宣讲,届时我等该如何处置?”
此言一出,殿内气氛微沉。
崇祯神色淡然:“朕设此报,本就是为了破地方蒙蔽、通上下民情。
地方官若安分守己、配合推行,朕自有体恤嘉奖;若敢蓄意阻挠、私扣报刊、敷衍公事、蒙蔽百姓,便是对抗朕的新政、忤逆君命。”
“你二人执掌此事,便持朕的旨意行事。
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、代朕巡狩天下,遇此等顽劣官吏,无需请示朝堂,可直接查办、据实惩处,依律笞责十至二十大板,革除差事、通报乡里。
朕用你们,便是为朕扫清这些阻碍,若事事需朝堂决断,朕何须自掏内帑、绕开六部?”
吴孟明闻言心中了然,再度躬身请示:“陛下,双报常年刊印、耗材无数、士子薪俸、各地传发开销浩大,全年经费尚无定数,该如何拨付、如何核算?”
“全数出自内帑。”崇祯语气干脆,毫无迟疑,“你们二人统筹核算全年耗材、人手薪俸、运输印制各项开支,拟出详细预算清单,交由王承恩呈递朕亲批。
实报实销、缺则增补,无需顾忌开销,只需办妥实事。”
马应魁最后问出问题:“报文内容繁杂,真假难辨,何人终审?
若出现虚假文稿、不实传言,该如何追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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