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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4章 盛京柳林藏心事(1/2)

崇祯二年六月的盛京,风里裹着浑河岸边的柳绵,吹得满城都是细碎的白絮。

多尔衮站在实胜寺外的柳林深处,指尖捻着一片柳叶,目光却一直盯着寺门的方向。

自从那日崇政殿外与布木布泰并肩而立,她发间的松香、说话时清亮的眼神,就像生了根似的扎在他脑子里,白日黑夜挥之不去。

他派人打听了好几日,才知道她今日要陪科尔沁来的女眷来实胜寺上香,便特意换了身常服,早早等在了这条必经的小路上。

他也知道荒唐。

她是大汗的侧福晋,是科尔沁的格格,论辈分是他的大嫂,可心里那点火,越压越旺,烧得他坐卧不宁。

今日若是不见一面、不说句话,他怕是连觉都睡不着。

日头过了正午,寺门方向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
布木布泰一身月白旗装,鬓边别着朵小小的蓝花,正低头跟身边的宫女说着话,脚步轻快地往这边走。

许是柳林里窜出一只野狐,惊了她身边的小侍女,侍女往前一撞,正撞在布木布泰背上。

她惊呼一声,脚下踉跄,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。

多尔衮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伸开双臂,稳稳将人接在了怀里。

软玉温香撞入怀中,他手臂下意识地收紧,鼻尖蹭过她的发顶,一股淡淡的松针混着花蜜的香气钻进来,清冽又温柔,勾得他心口猛地一跳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他微微低头,鼻尖几乎贴在她的发间,贪婪地吸了一口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

“十四叔?

!”

布木布泰先是一惊,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搂在怀里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连忙伸手撑着他的胸膛往后退,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愠怒,“你做什么?

快放开我!”

多尔衮这才回过神,却没立刻松手,反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压抑了许久的炽热:“布木布泰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“有什么话,等回了宫里再说。” 她别过脸,不敢看他的眼睛,心跳得飞快,“这是在外面,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。”

“我怕回了宫里,就没机会说了。” 多尔衮的手臂又紧了紧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一字一句道,“自从那年在和图阿拉你装进了我的怀里,我就没忘过你。

布木布泰,我……”

话刚说到一半,远处忽然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唤声:“侧福晋!

您在哪儿?”

紧接着是侍卫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显然是找过来了。

布木布泰心里一慌,用力挣开他的怀抱,往后退了两步,连忙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。

多尔衮也收回了手,往后退了半步,压下眼底的炽热,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。

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。

她眼里有慌乱、有羞恼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涟漪;他眼里有未说完的话、有克制的情愫,还有几分不甘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布木布泰咬了咬唇,没再说话,转身快步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,裙摆扫过地上的柳绵,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。

多尔衮站在柳林里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,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,才缓缓攥紧了拳头。

指节泛白,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拥抱的触感。

风卷着柳绵吹过,空落落的柳林里,只剩他一个人站着,站了很久很久。

盛京的柳绵飘不到千里之外的北京。

此时的西苑大高玄殿偏殿,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章,崇祯坐在御案后,正逐页翻看内阁递上来的两道章程。

已是六月中旬,孙承宗会同王永光、毕自严、徐光启等人忙活了小半个月,终于把整饬吏治、西北抗旱两道细则拟了出来,今日特意由两位阁老亲自送了过来。

吏治章程分了四部分:一是定律例,贪赃百两以上革职流徙,千两以上斩决抄家,首开 “追赃助饷” 之例,贪腐所得全数充入国库;二是重考成,重修万历年间考成法,州县钱粮、刑名、治安按月造册上报,吏部、都察院每年两察,不合格者即刻黜退;三是换巡按,巡按御史一年一换,不许久任一地,且不得与任职地士绅亲眷往来;四是清账目,全国推行四柱清册,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按月申报,户部逐省稽核,账目不符者严查到底。

崇祯看得仔细,拿起朱笔在边上批了几行字:添 “离任审计” 一条,州县官升迁调任,必先由上一级衙门稽核任内钱粮账目,亏空者不许离任,追责到底。

再翻抗旱章程,条目更细:户部先拨十万两白银解往陕西,募工修窖;大村修两丈见方的蓄水池,小户挖丈许深的旱水窖,砖石衬砌,由官府统一派工匠指导;徐光启牵头,在西安、兖州各设二十顷试验田,引种番薯、马铃薯,逐年选种驯化,三到五年内逐步推广;山西、河南、山东三省提前预备,明年开春便推行蓄水之法,防备旱情蔓延。

崇祯微微颔首,提笔批了 “准奏” 二字,又在边上添了一句:试验田所需薯种、农师,着福建巡抚协助筹办,不得延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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