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下起来的。
柊史六点半就醒了。
雨砸在空调外机上,一下一下,闷。
他躺着没动,看了一会儿天花板,闭上眼,又睁开。
醒不过去,也睡不回去。
身体里的钟还停在七点四十那个点上,到那个点,就该出门了。
他睁着眼睛躺到八点。
九点,雨还在下。
他起来把冰箱开了一次,关了一次,什么也没拿。
十一点,雨小了。
他站在阳台上,看见楼下那棵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,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十二点,雨停了。
天是从那一刻热起来的。
雨一停,太阳直接从云缝里压下来,屋檐上的水汽腾起来,柏油开始发软。
楼下那几棵树上的蝉,像被人统一下了令,一分钟之内全开了声,密得要把空气顶开。
柊史站在阳台上往下看。
街上没有人。
整条街都在晒着。
下午长得没有边。
他把通知单从书包里拿出来,摊在桌上,端起水杯压住翘起来的那一角。
从头看了一遍。
十二张。
他出去把水喝了。
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水杯压着,纸摊得很平。
他坐在桌前,拿起笔,在“暑假作业”那行底下画了一条横线。
然后他放下笔,去把窗帘拉上了一半。
又回来把窗帘拉开了。
再坐下的时候,他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拿起笔。
四点钟的太阳从窗外照进来,把通知单晒得发白。
他把纸翻到背面。
背面是空白。
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,把纸翻回去,水杯重新压好。
六点多,手机响。
宁宁:在家吗
宁宁:我这边那个便利店在装修
柊史:站前那个没关。
宁宁:那我现在过去。
站前那家店的门口亮着灯。
宁宁站在灯底下,银发被顶灯照得有点发白。
看见他,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口袋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你在外面站多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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