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契的两家商行原先带走了四车木料。
其中一家虽又送回两车旧梁,东堤缺口仍剩六丈。
旧梁只能补一部分。
没有足够的整根木梁,沙袋堆得再高,也会被第一股急水从中间撕开。
韩守义站在告示下,脸色比纸上的朱印还难看。
“只要公子一句话,老夫便去把木料追回来。”
“用什么追?”
“刀。”
“那告示上‘聚众作乱’四个字就齐了。”
巡夜司的告示很聪明。
它不要求百姓相信许怀安真是皇子,只要让人觉得与他合作会被查,商户便会撤,民夫便会躲。
两个字不费一文,却能拆掉一座桥。
许怀安没有去撕告示。
他让林小满把筑堤账板搬到告示旁边。
木料缺多少、哪段堤最险、每一项工钱由谁担保,全写清楚。
愿意继续做工者,仍按原价结算;想退出者,也不追责。
有人问:“巡夜司说帮你就是反贼。”
许怀安道:“你不是帮我,是帮自己家的墙。
工钱也不是我赏,是县衙盖过印的筑堤款。”
“那你到底是不是殿下?”
“这个问题能扛木头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先扛能用的。”
最先回来的是一名住东岸的木匠。
他没喊效忠,只把自家门板卸了。
接着是两间停业客栈拆下廊柱。
商会仍不肯重新出货,林小满便提出灾后按实际投入折算渡运份额,所有合同由县衙、河工司与栖霞观共同见证。
薛谨问:“你不怕他们借机拿走整个渡口?”
“怕。
所以有上限。”
“上限多少?”
“你先签见证。”
薛谨看了她一眼:“我现在像你们的账房?”
“你盖章的价值暂时高于你抓人的价值。”
县衙补发担保,木料终于又动起来。
代价是许怀安签下一份个人补足契。
若灾后公款无法兑付,缺口由他承担。
林小满提醒:“你已有私人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任务公账六百文不能拿来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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