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惯万古诸天浩瀚仙山,眼前集镇烟火,不过方寸微末,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。
镇中心一处青砖院落,便是当地唯一的私塾。
院墙齐整,院内种着两株老柏,书声琅琅自窗内传出,书卷气息扑面而来。
私塾先生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儒,姓周,为人治学严谨,守着一方私塾教书育人数十载。
胡老实上前恭敬递上束修碎银,再三躬身嘱托,恳请先生多多照看自家孩儿。
周先生目光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胡凡身上,见他衣衫陈旧、身形清瘦,却脊背挺直,目光沉静,不似山村孩童那般怯生浮躁,心中暗自点头,开口温声询问:“孩童,可识得字?”
胡凡轻轻摇头。
山村贫苦,无笔墨书卷,他此前从未接触文字。
“无妨,入塾从头学起即可。”周先生抬手示意院内,“随我进来,与同窗一同听讲。”
胡老实站在院外,望着孩儿走入私塾的瘦小背影,久久不肯离去,眼底满是期盼,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心酸。
踏入私塾课堂,屋内坐满二十余名同龄孩童,大多是镇上农户、小商户人家的子弟,衣着远比胡凡整洁体面。
一众孩童见到新来的胡凡粗布破衣、满身山野尘土,纷纷投来好奇、轻视的目光,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。
“看他穿着,定是深山穷村里来的。”
“浑身一股子泥土味,怕是连笔墨都摸不起。”
“听闻苦竹村出来的人,个个木讷愚笨,怕是读书也学不会。”
细碎议论声声入耳,落在胡凡耳中,如同过往山村闲言一般,掀不起他半分心绪起伏。
周先生将他安排在教室最末尾一处空座,一张老旧木桌,半截磨短的炭笔,便是他全部文具。
课堂之上,周先生诵读启蒙典籍,逐字讲解字义、道理。
其余孩童多半坐不住,时而东张西望,时而偷偷打闹嬉戏,心思大半游离在书卷之外。
唯有胡凡端坐桌前,腰背笔直,双目紧盯先生,一字一句牢记于心,灵台澄澈,过目不忘。
神魂本源承载万古道韵,悟性远超凡俗孩童,粗浅启蒙文字、浅显处世道理,于他而言简单易懂,只需听一遍便能熟记于心。
旁人读书只为应付先生、应付家中长辈,他读书却另有思量。
文字载道,书中藏世间规则、人心善恶、俗世格局。
他困于凡尘,欲挣脱寒门桎梏,需通晓凡俗礼法、世道规则;他日若封印松动、仙忆复苏,此番凡尘读书悟道,亦能补全道心短板,让自身大道兼顾凡尘与诸天,圆满无缺。
读书,亦是他凡尘修行的一环。
一日课业结束,同窗们结伴跑出私塾,嬉笑打闹,相约上街吃食玩耍。
胡凡独自收拾好简陋笔墨,缓步走出青砖院落。
院外,胡老实早已等候多时,手里提着一小袋温热野菜饼,是特意带来给孩儿垫腹。
“今日读书可还顺利?
先生可有责罚你?”胡老实快步上前,紧张询问。
“一切安好,先生讲课我都听懂了。”胡凡接过野菜饼,小口慢食。
父子二人踏着落日余晖,踏上归村山路。
夕阳将两道身影拉长,山间晚风徐徐吹来。
胡老实一路絮絮叮嘱读书本分,胡凡安静聆听,偶尔应声作答。
他抬眼望向远方层叠群山,心底思绪清明。
七岁入塾,踏入学堂,是他凡尘之路全新的起点。
两年静默蛰伏,两年体察疾苦,如今借书卷观世间大道,以文字打磨凡俗本心。
封印未开,龙气潜藏,他依旧是苦竹村寒门稚童胡凡。
可潜藏于凡躯之下的万古真龙,从未停止沉淀自身。
学堂书卷、山野疾苦、人间温情、世人冷眼,万般凡尘际遇,皆是磨剑之石,只待岁月功成,一朝出鞘,斩断出身桎梏,挣脱凡尘枷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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