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顺着这阵安静抬头。
中门前的石阶上,正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深蓝长袍,袍角收得利落,肩上压着窄金边,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,只用一枚细长金针固定。
她站得不高,也不壮,可她一站在那里,整条队列就自己将骨头收紧了。
旁边两个先前还在核对泥板的书记官,已经将手垂到了腰侧。
连纳布苏姆都翻身下马,步子放得很稳,没敢抢到她前面去。
“谁?”我压着气问。
娜缇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女官长。”
还没等我继续问,那女人已经抬起手。
她没有拍掌,也没有挥鞭,只是指尖往下一压。
广场前排着的贡车便一辆辆开始分流。
有人被带去右侧门,有人被牵往外广场,有人仍旧停在中门前。
每一道动作都快,没一处乱。
她开口说了几句巴比伦语,字句短促,像一把把小刀往地上钉。
我听懂了大半,剩下几个词靠猜。
娜缇在旁边极轻地翻给我听。
“按牌分列。
伤者后验。
白链先下。”
我胸口一沉,果然轮到我先挨刀。
车旁护卫已经上前解绳。
双绕交叉的结拆起来比先前慢一点,我盯着那人手指上的老茧,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一路记下的位置。
正中门,左祭司,右军卫,广场高柱,后面第一重宫墙。
笼门一开,热气裹着树脂味扑了我满脸。
“下。”护卫说。
我先一步撑着木栏起身,踩着车辕落地。
石面被晒得发白,脚底刚沾上去就一阵烫。
耳后那团香油味又浮起来了,像专门提醒我,现在开始,我就是一件点了标记的待验货物。
我站稳后没有回头,只借着整理裙角的动作往后扫了一眼。
艾黎娅果然也被叫下来了,只是她那列靠后。
膝上的包扎还在,走路时步子放得很小。
娜缇则被另一个书记官拦住,先看腕上的绿记,再看她耳后有没有加印。
她低着头,动作很稳,和路上那个盘绿石的小姑娘简直像两个人。
我还没将人看全,前方已经有侍从过来,示意我往左侧庭院走。
那里开着一道半高青铜门,门后是更白的石地,四周立柱围成一圈,柱间挂着浅色帘幔。
帘子被风吹起一点,后面人影来来往往。
我正要迈步,纳布苏姆从后面跟上来。
“走在前面,别东张西望。”
我偏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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