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回来,武田信实之所以敢硬刚野上房忠,不是因为他手上的近八万石领地,亦或者已经起来的三千多军势,也不是因为他握着安艺守护代的大义名分,最根本的,是义重不久前给他的回信。
时间回到腊月十四,大宁寺之变后的第三天,武田信实与毛利元就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份噩耗。
虽说两家早就知道陶隆房密谋起兵,可谁能想到,短短四日,大内义隆父子便已身首异处,陶隆房便掌握了大内家的支配权?
太快了,实在是太快了。
当日,两人便携重臣齐聚熊谷氏的高松城密商对策。
“父亲!
大内介对毛利一族再造之恩,此仇不能不报!”
毛利隆元第一个表态,当年的吉田郡山城之战,大内义隆派遣大军前来救援,使得毛利氏免遭被尼子氏灭族之危,这是于公;十四岁时,大内义隆作为自己的乌帽子亲,见证了自己的元服,随后三年时间里,更是深得他的宠幸,不仅迎娶了他的养女,还跟着学到了许多作为国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知识,这是于私。
因此,于公于私他都强烈建议出兵讨伐陶隆房。
曾服侍过大内义隆的吉川隆经紧随其后,脸庞俊秀的他声音却十分嘹亮:“臣愿意担当先锋,取了陶隆房的首级,祭奠大内介在天之灵!”
一时间,满堂皆是“起兵”“讨逆”之声,可谓是同仇敌忾、群情激昂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很快,一名背部插着印有“左三巴”家纹旗指物的使番冲进了殿内。
“主公,这是沼田小早川家的使番。”武田信实身旁的白井清胤提醒道。
如今,白井清胤掌管安艺的水军,沿海各家势力的使番在他脑袋里都有印象,沼田小早川自是不例外。
“启禀安艺守,两日前,陶右马允隆康在鹫尾山城,遭备后国人山内直通、三吉致高围攻,当日城破身死!”
满殿霎时死寂。
毛利元就眉头紧锁,思忖稍许后缓缓开口:“两天前,正是大内介罹难的日子,结果这天备后国人就开始攻打陶隆康了,这意味着什么?”
见诸将没有反应,他继续道:“很显然,说明备后这些家伙,早就倒向了陶隆房。
如此一来,夹在周防与备后之间的我们便是砧板上的鱼。”
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天而降,本就阴沉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“右马头,”为了缓解气氛,也为了提振士气,武田信实随即开了腔,“既如此,便按兄长先前的布置行事。
咱们两家即刻联署求援,请兄长尽速率军西进!”
一旁的白井清胤、武田繁清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,如今大内义隆父子皆死于逆臣之手,这时候正是出兵“匡扶正义”的时候。
“不过,光求援还不够,”毛利元就看向武田信实,语气稍显急切,“还须劳您修书一封给三本松城,咱们可以联合吉见正赖一同抵御叛军,这总比单打独斗要强。”
“至于陶隆房那边,”老狐狸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,眯起了眼,“我可以继续跟他周旋,为羽林殿出兵争取时间。”
联署状很快就写好了,可由于前往武田领的陆路被备后国人堵死,使者只能乔装打扮一番,由水路离开安艺,之后沿濑户内海一路东行,抵播磨的英贺城,再转陆路北上爱宕山城。
这一路水陆辗转,足足走了半个月,以至于义重收到书状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一。
收到信后,义重只是简单扫了一遍,便提笔蘸墨给两人回信。
回信不长,意思却交代得清清楚楚:其一,本家即刻开始出阵准备,在此期间,两家尽量跟陶隆房保持周旋;其二,时刻关注尼子晴久动向,尼子家下场掺和之日,便是武田军大举西进之时。
“届时,陶隆房、尼子晴久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写罢最后一句,义重搁下笔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就是这封信,给了武田信实莫大的底气。
一旁侍奉笔墨的三条公望,凑上来瞧了瞧,嘴角微翘,“主公,这次真的要把大内和尼子都吃进肚子里么?”
“不然呢?”义重不答反问,“天授不取,反受其咎,这么好的机会,可遇不可求,早点把他们搞掉,省得天天担心他们背后捅刀子。”
其实早在十天前,他便陆续收到大宁寺之变以及陶隆康遇害的消息,彼时之所以按兵不动,一是联署状未到,出兵名不正言不顺;二是尼子晴久还在观望,这一网下去的意义便少了一半。
现如今,名分有了,剩下的便是等尼子晴久这只老狐狸自己把尾巴露出来。
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虽然现在还不好进行领内动员,但是粮草辎重倒是可以先准备起来。
收到信的第二天,一道道命令自爱宕山城发出,飞向各国守护代手中:即刻开始进行动员前的准备工作,常备兵所需的粮草辎重先行筹措、先行起运。
至于辎重的集结地点,义重也已规划好了:山阴一线,伯耆、因幡、但马、丹后四国的辎重,尽数运往伯耆羽衣石城;山阳一线,备中、备前、美作三国,加上近畿的丹波、播磨两国,则尽数运往备中幸山城。
两个拳头,一南一北,瞄准的目标不言而喻。
军备调度之余,义重突然想起了一位“贵客”:飞龙馆的别院里,三条公赖正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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