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,那株红枫的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卷落,无声地旋入廊下阴影里。
义重起身告辞时,三条公赖将他送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轻声道:“对了,殿下,左近卫中将的唐名是‘羽林将军’或‘虎贲将军’,今后,殿下那个响当当的‘若狭武卫’的雅号,怕是要改一改了。”
“等正式敕令宣下,主公便是‘若狭羽林’了!”三条公望迫不及待地插话道。
义重愣了一瞬,旋即笑了笑,没有接话,这个“若狭羽林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“若狭武卫”霸气。
回去的路上,义重选择安步当车,难得逛一逛京都的冬景。
三条公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,忍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:“主公,恭喜。”
“嗯。”义重应了一声,随即吩咐道:“右府虽然没提,但该有的‘礼数’咱们要备足,不能让他空口白牙去跑。
我记得七年前那次,给朝廷送了一千贯,这次至少要翻倍。
不过倒是不用自掏腰包,前些天收的礼金应该足够用了。”
“肯定够了”三条公望躬身笑道。
嘴角微微一翘,脚步忽然轻快了些,不过这份轻快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他压了回去——往后的路还长着呢,步子迈得太快,容易扯着蛋。
十一月十八日,天还没亮透,松宫清长便在门口忙得脚不沾地,指挥着仆役做着婚礼前的最后准备。
邸内从广间到奥间,榻榻米全换了新的,蔺草的清香混着沉香的烟气弥漫整座宅邸,连廊下的枯山水重新耙过,纹路整齐得似乎拿尺子量过。
“主公,该穿衣了。”三条公望在障子门外轻声催促。
义重站在寝间里,面前摊着一套大婚用的纯白直衣,不仅衣服,从乌帽子到足袋,通体纯白,唯有胸前绣着的淡灰色“四割菱”家纹若隐若现。
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绢布,满意地点头道:“公望,这料子不错,哪儿来的?”
“回禀主公,这是三好筑前守前几日差人送来的,说是堺港明国商人手里的上等白绢,整个京都都没多少。”三条公望在门外答道。
义重嘴角一歪:“他倒是有心。”
穿戴妥当后,义重走出寝间,松宫清长已在回廊等候,手里捧着一只漆盒。
“主公,宾客已到了大半。
细川京兆、筒井荣舜坊、游佐河内守也都在广间候着了。”
“范长呢?”
“筑前守托松永弹正捎来口信,他刚过三五条桥,应该再有半刻钟便到。”
“时间来得及,也是辛苦他了。”义重点了点头,正要迈步,松宮清长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伏见宫贞敦亲王殿下的舆车,已经停在邸外了。”
义重脚步一顿,挑了挑眉:“是今上派来的?”
“是。
方才大馆晴光大人亲自来知会的,说是今上听闻武卫殿大婚,特遣贞敦亲王代为道贺。”
“看来前几日那几箱子礼金,朝廷很是满意。”义重笑着吸了一口气,整了整衣襟:“走吧。”
广间里已是人头攒动。
细川氏纲正在跟细川国庆和筒井顺昭聚在一起,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,游佐长教站在稍远处,手里转着念珠,面色平和。
伏见宫贞敦亲王则被安排在上首正中,头戴垂缨冠,身着黑地云鹤纹缝腋袍,手持桧扇端坐,气度雍容,身旁侍立着两名年轻的公卿。
义重一进门,众人纷纷聚拢过来。
“诸位,今日承蒙各位拨冗前来,义重感激不尽。”义重欠身致谢。
细川氏纲率先开口,笑意盈盈:“武卫殿大喜之日,吾等岂能缺席。”
寒暄片刻,义重来到下首最前方,率领一众宾客齐齐向着贞敦亲王跪拜。
贞敦亲王微微颔首,清了清嗓子,“鹤音”在殿内悠扬回荡:“今上口谕,源朝臣武田从五位上右卫门督义重,忠勤王事,今逢佳期,深感欣慰,特赐御酒三坛、金屏风一双,以示嘉许。”
“臣惶恐,叩谢天恩。”义重再度伏身。
寒暄未毕,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小姓快步走到松宫清长身旁,低语了几句。
松宫清长面色微变,凑到义重耳边:“主公,筑前守大人到了,还有……大馆治部父子也来了,说是带了公方的御教书。”
义重眼皮一挑,这个节骨点来什么御教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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