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路大军如同铁钳的两端,自西、自北同时合拢,直扑别所就治的老巢三木城。
而别所就治本人,此刻刚拿下有马家的三田城,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。
武田军的推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,以至于战报的更新速度比不上形势的变化。
十月初三至初四:
香川盛久方向,印南郡的櫛桥氏、野村氏等国人豪族接到武田军的劝降书后,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城投降。
防守空虚的高砂城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,城代弃城而逃;福中城的守军倒是抵抗了片刻,但是最终眼见守不住,城主、间岛氏当主间岛氏清以切腹自尽换取城内亲眷家臣安全。
山县秀政方向,大军沿市川南下,如洪水般席卷而过。
柏尾山城、川边城等神东、多可郡的城池相继陷落,加东郡的依藤秀长、加西郡的在田元长不仅没有抵抗,反而派出家臣主动接洽,两家共计出兵三千人,跟随武田军南下攻略。
十月初五:
香川盛久的军势兵分两路,一路沿着海边推进,相继攻陷鱼住城、加古城,基本平定加古郡;另一路沿着加古川西岸北上东进,先后夺取井之口城、野村城,逼降西条城的摄津有马氏分家,从而扫清了加古川、美囊川交汇一带亲别所氏势力,为进驻三木城西部扫清了障碍。
山县秀政则在依藤、在田等有力国人的支持下,顺利攻入美囊郡,攻陷加佐山城。
十月初五,傍晚。
香川盛久率一万八千人抵达三木城外围的八幡谷,就地扎营。
山县秀政的一万军势驻扎在北岸,与三木城隔河相望。
两路大军,合计两万八千人,将三木城如同一枚鹌鹑蛋一般捏在指尖。
而城内,却是空空荡荡,几乎看不见多少军士在城头驻守。
三木城其实只有本丸和二之丸,单纯进攻的话并不难。
但三木城与八代城一样,不单单是一座城,而是一个城砦群,它依托周围的新城、鹰尾山城、宫之上要害山城等多个支城联动形成巨大的防御网。
不仅如此,三木城地处姬路道、明石道、有马道等五条主要街道交汇的交通要冲,依托当地不断繁荣的商业,逐渐形成了巨大的城下町,并且形成了类似后来大坂城外围的“惣构”结构,成为领民为主体抵抗外敌的第一道防线。
六年前,尼子晴久攻略播磨,便是在这套防御体系前败下阵来,也为三木城赢得了“难攻不落”的美名。
不过,摆在武田军面前的,是一个全部兵力不足一千、四处漏风的防御网,别所就治嫡子别所安治根本没料到武田军会借机发难,更没想到他们会进攻如此迅速,可最让他愤怒和绝望的,是依藤、在田两家国人的背刺——准确地说,在田家才算是背刺,毕竟依藤一直是面服心不服。
回想起来,依藤氏现任当主依藤秀长,之前是跟着细川高国、浦上村宗一方,对抗细川晴元和别所就治的,因此,他也算得上是高国党。
此番起兵反抗别所就治,于公于私都站得住脚。
并且,依藤氏的态度不仅仅是他一家的变化,此前追随依藤氏、后来被迫依附别所氏的栗山氏、稲岡氏、新延氏等豪族,也纷纷响应依藤秀长的号召,站出来反抗别所氏,并且出击别所氏在各地的驻军、关卡和支城。
别所氏在东播的统治根基瞬间被动摇。
当夜,八幡谷本阵的篝火旁,宇喜多直家拧着眉头看着地图,忍不住感叹了一声:“别所大藏……怕是做梦都想不到,他出征的时候,老巢已经被人围了。”
香川盛久坐在折凳上,火光映着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,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只军配。
“那是自然,”他嘴角微微一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他要是想得到,打死他也不会去蹚摄津这滩浑水。”
宇喜多直家一愣:“总觉得大人早就料到情势会这般发展,不然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会这么顺畅。”
“八郎,你以为我这个西播磨守护代,这三年是白当的么?”
香川盛久收起军配扇,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,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。
“依藤秀长、在田元长、明石则行……这些人为什么不响应别所家的动员?”
他转过身,望着三木城方向那片漆黑的夜幕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从容。
“三年了,我在东播磨布了三年的局。
依藤氏与别所家有百年宿怨,在田氏被别所家欺压了两代,明石氏被别所家夺去了半郡之地……这些账,别所就治以为这些早就过去了,可他们却都记得。”
说着,香川盛久示意身后的侧近递过来一摞小册子:“看看这个,之前给武藤刑部(武藤光佑)看过,不妨也给你看一看。”
宇喜多直家接过册子,打开扫了几眼,瞳孔瞬间收缩:
册子前面画着播磨各郡的城池分布、河网道路,标注得密密麻麻;后面则是每个城池的概况,属于哪个势力、守将是谁、守军人数、粮道走向、轮换时间等等,写得一清二楚。
特别是东播那八本,每个势力之间的关系网,特别是对别所氏是何态度,都尽可能详尽地标注。
“所以,这次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准备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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