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箱打开,松宫清长和熊谷隆直不禁双眼放光:
除了数量不少的黄金白银,还有上等的摄津池田织,土佐清水烧茶碗,阿波的靛染绢匹,从堺港购置的“伽罗(也叫奇楠,沉香中的极品)”,以及两具镶金蒔绘的太刀拵(可理解为套装)等等,不说价值连城,也是不菲的极品。
“些许摄津、四国的风物,不成敬意,还请武田殿和诸位笑纳。”
松永久秀微微俯身,心想这些礼物本是拿去贿赂细川晴元身边重臣的,如今算是用不上了,转送给义重倒也算是物尽其用。
松宫清长见多识广,粗略估算,这些东西加起来,少说价值千贯。
随即点头致谢,命人将礼物抬到一旁,留给义重过目。
众人又寒暄了几句,松永久秀便正襟危坐地等着。
一晃半个时辰过去了,茶换了两遍,话题从若狭的天气聊到了摄津的风景,从上洛的遭遇聊到畿内的局势,松宫清长应对自如,节奏把控得不紧不慢。
松永久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,可身后的家臣已然忍不住打起了哈欠。
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靠里的障子门后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,义重快步走了进来,刚在上位坐定,便微微喘了一口气,笑着对松永久秀道:“弹正久等了,刚刚在与久我亚相商讨过几日进宫觐见的细节,亚相那边事无巨细,拉着我反复推敲,一不小心聊到现在,还请见谅。”
“久我亚相?”松永久秀不禁唏嘘。
久我晴通,正二位权大纳言、源氏长者,关白近卫稙家的亲弟弟,朝廷里数得上号的顶级公卿。
这等人物,大晚上的还在跟义重商量事情——可见义重如今在京都的分量。
松永久秀那一丝等待的烦躁,顿时烟消云散,反倒觉得自己能被安排在久我晴通之后接见,已经算是抬举了。
“殿下言重了,”他躬身道,“是外臣冒昧叨扰,耽误殿下休息了。”
义重摆了摆手,余光瞥了瞥角落里摆放的礼物,面上堆笑道:“弹正实在太客气了。”
松永久秀谦逊了几句,随即便向义重欠身道:“外臣此番前来,是代家主向殿下表达谢意。
殿下与家住义结金兰,如今咲夫人又诞下一子,这全赖殿下当年促成这桩婚事,家主感念之至。”
义重笑了笑,态度谦和:“阿咲乃是自家妻妹,嫁给范长便是为了亲上加亲。
既是至亲,这些话无需挂在嘴边。”
熊谷隆直在旁边也点了点头,他没义重那么会说,只是笑得一脸憨厚。
松永久秀见义重态度如此温和,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好感。
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阵,义重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松永久秀此番上洛的目的上。
“弹正此番上洛,是公务还是私事?”
松永久秀的表情微微一滞,思忖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,最终,他还是苦笑了一下,把在京都的遭遇桩桩件件、和盘托出,说到后来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郁愤。
义重听完,眉头拧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:“池田筑后守是向范长投降的,本领安堵的承诺也是范长以守护代的身份给的,京兆这事办的,确实不妥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义重瞄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松永久秀,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如果弹正需要,明日我可以去京兆那边,再做一番争取。”
松永久秀先是一怔,随即连忙躬身道:“殿下的好意,外臣感激不尽。”
可他紧接着便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
“不过这件事即便殿下出马,怕也难以挽回了。
京兆心意已决,宗三又在旁煽风点火,强行争取只会让京兆不悦。
况且殿下与家主是义兄弟,京兆本就忌惮武田家与本家走得太近,若是殿下再为此事出头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诚恳:“外臣实在不愿因此事,伤了殿下与京兆的关系。”
义重微微颔首,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自己的处境,又替义重考虑到了利害关系。
松永久秀的名声,义重前世便有所耳闻,他与宇喜多直家、斋藤道三并称“战国三大恶人”,后世对其评价毁誉参半。
可此刻坐在眼前的这个人,识大局、进退有度,更难得的是对三好范长忠心耿耿。
这样的人,值得结交。
“弹正准备如何回去向范长交待?”义重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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