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夜风裹着桂川河谷的潮气,从广濑寺的山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佛堂里的烛火摇摇晃晃,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,如今成了武田军本阵所在。
义重盘腿坐在佛堂中,面前摊着一幅八木城周边山川形势图,这张图出自井上孙五郎的手笔,并在其余丹波国人的配合下进行了完善。
“明日卯时二刻(上午六时),全军出击,由北侧的天神口出发,强攻八木城,两天,两天之内我要拿下此城。
“
熊谷隆直听罢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跃跃欲试:
“主公,八木城的城防工事,臣已经让物见和忍者摸过了,本丸居中,四面各有一座曲轮,如果强攻,走东北面的奥曲轮,再到马场,进而便可直攻本丸。
此城虽然被称作‘丹波三大山城’之一,但臣以为,防御能力跟备前的天神山城应该差不多。
如今本家攻势迅猛,内藤家临时拼凑的守军,怕是还没有浦上家能打。
“
“茂五郎,别小看它。
“
山本重幸搁下手里的扇子,语气不紧不慢,“八木城虽不及天神山城险峻,但土堀层层叠叠,易守难攻。
更何况内藤国贞把周边城砦的兵力都收缩进了城中,至少四千人,又是困兽之斗,强攻硬打的话,伤亡不会小。
“
熊谷隆直撇了撇嘴,虽说不太服气,但并没有反驳。
义重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,环顾了一圈在座众人。
“重幸说的有道理,“他沉吟片刻,“虽说本家此番兵力占优,但能少死人还是少死人。
攻城之前,先派个使者过去,给内藤国贞一个机会。
“
一旁的森高之微微一愣:“主公,这……依内藤国贞那个脾气,怕是不会……“
“试试总比不试强。
“义重打断他,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波多野元秀,“你看何人可以一试?”
“外臣斗胆,愿意前去。
“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从殿外的回廊上传来,众人循声望去,乃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。
“你是?”义重好奇道。
“他是本家的家臣柳原加贺守国久。”波多野元秀回应道。
“又是一个‘国’字……”
义重一边嘀咕,一边观察着柳原国久,这位波多野氏的老臣两鬓斑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透彻得很,散发出独特的沉稳气度,让他在一众武将中显得格外不同。
”加贺守,进来说话吧。”义重瞅了一眼波多野元秀,随意道,“元秀,介绍一下。”
“哈。”波多野元秀颔首,随即介绍起了这名老将的背景。
他本名柳原亲久,是多纪郡岩崎城城主,自波多野氏扎根丹波起,柳原一族便效忠追随,算是谱代重臣。
当年波多野氏与细川高国决裂前,他曾奉命作为与力,配合内藤国贞平定丹波、摄津国人,因此获得了细川高国的偏讳,更名为柳原国久。
香西元盛被杀后,波多野氏与内藤氏各为其主、分道扬镳,柳原国久便也回归了波多野氏。
可以说,他与内藤国贞既无恩怨,又有旧交,出使八木城倒也合适。
经波多野元秀这么一提,义重也记起来了,原来的历史中,明智光秀发动丹波讨伐围攻八上城时,柳原一族主动参与笼城,且大多战死,确实算得上忠心耿耿。
“元秀,你觉得呢。”毕竟是波多野氏的家臣,义重自是要征求他的意见。
“在下以为,加贺守确实十分合适,况且他主动请缨,恳请殿下考虑一下。”波多野元秀回答道。
“加贺守,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。”义重最终定了下来。
“哈!
外臣必当尽力而为。”柳原国久躬身颔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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