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里做不了”这五个字,戚秉文说得很轻松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陆时安站在阅片灯旁边,没马上接话。
“胫骨高位截骨加平台重建,”戚秉文接着说,手指头在片子上点着,“截骨的角度、撑开的高度、平台撬拨的位置、植骨量,差一度,差一毫米,力线就偏。
偏了,过两年膝关节外侧又磨坏了,等于白做。”
他转头看陆时安:“你们市中心,骨科是甘立新吧?
甘主任做创伤骨折还行,钢板螺钉,打得快。
截骨矫形,他一年做几台?”
“我们有冯静。”
“冯静?”戚秉文想了一下,笑了,“急诊科那个主任?
手外科出身的那个?”
“她在骨科轮过三年。
截骨,她做过二十几台。”
“二十几台。”戚秉文点点头,笑还挂在脸上,“我们科,一年做三百台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三百和二十几,摆在那儿,不用说。
陆长福坐在沙发上,拄着拐杖,前面那些话一句都没听懂。
截骨、力线、撬拨,跟听天书一样。
可是“我们省人民来做”“市里做不了”,这两句他听懂了。
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,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我不在这儿做。”
屋里三个人都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儿子在哪个医院,我就在哪个医院做。”陆长福说,“我儿子是市里的,我就在市里做。”
戚秉文愣了一下,表情有点挂不住:“陆师傅,这个不是……这不是看在哪儿方便的事。
我们这儿的条件、技术——”
“我不懂你们那些技术。”陆长福说,“我就知道,我儿子天天在那个医院救人,救了那么多人。
他救别人,就在那儿救。
我这条腿,也在那儿弄。”
“我要是跑到省里来做,人家问,你儿子不是医生吗?
咋不在你儿子那儿做?
我咋说?
我说我儿子那儿不行?”
“我说不出口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戚秉文张了张嘴,看向盛承岳。
盛承岳坐在沙发另一头,一直没开口。
他看着陆长福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向戚秉文。
“戚主任,”他说,“你去市中心,做会诊,指导。”
戚秉文一愣。
“主刀,让他们那个冯主任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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