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八号,礼拜二,早上八点五十。
行政楼门口停了两辆车,一辆黑色商务,一辆白色面包,车身上印着“东岭省人民医院”。
唐远征、曹振华、雷振华在台阶上等着。
陆时安站在雷振华身后半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今天的路线图和自评表。
他昨天晚上把路线走了三遍,从急诊大门到抢救室,从抢救室到急外病区,从病区到十二号间,再从输血科到抢救室——血从库里出来到挂上病人胳膊,走路要四分半钟,他掐过表。
车门开了。
第一个下来的是盛承岳。
深灰色大衣,没系扣,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个子比陆时安想象中高一点,头发两边已经白了,梳得很整齐。
后面跟着纪知行,拎着一个公文包;裴书衡,背着双肩包,看见陆时安,冲他点了一下头;一个五十来岁、身材有点发福的男人,是省人民急诊科主任喻文涛;最后一个是医务处的,年轻,抱着一摞表格。
唐远征迎上去握手:“盛院长,欢迎欢迎。”
“唐院长客气。”盛承岳的声音不高,“按你们平时的样子走,不用陪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没打算陪。”唐远征笑着说,“路线让我们执行秘书带。
小陆。”
陆时安走上前一步:“盛院长好。”
盛承岳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,时间很短,像在ct片上扫过一层。
“走吧。”
第一站,急诊大门。
盛承岳没看大门,看的是大门右手边墙上那块铜牌,“急诊外科”四个字擦得锃亮。
他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了一眼铜牌底下的地砖——那儿有一道裂缝,蒋红梅报修了三回还没修。
第二站,抢救室。
早上九点,抢救室里五张床躺了四张:一个心衰的老太太,一个喝农药洗完胃的小伙子,一个摔了的醉汉还没醒,一个哮喘的。
护士们该干嘛干嘛,罗佳在给醉汉量血压,抬头看了一眼来人,又低下头接着量。
老孙抱着胳膊站在抢救室门口,跟门神似的,看见盛承岳进来,点了一下头,算打过招呼了。
两个人年纪差不多,一个在省城当院长,一个在急诊科角落里坐了十年,这会儿隔着一道门框,谁也没多说一个字。
换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方子豪的脑袋探出来半个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门缝里隐约传来苗小葵压着嗓子的声音:“你出来干嘛!”“我就看看……”“看什么看,换药!”
盛承岳没往床边走。
他走到抢救室角落里,看了一眼墙边那台除颤仪,伸手把挂在侧面的自检记录本翻开,从前往后翻了几页。
纪知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陆时安在后面看着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那个本子他知道,有一天漏了签名——十二月二十三号,夜班交接的时候忙忘了。
盛承岳翻到那一页,停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,把本子合上了。
第三站,急诊外科病区。
走廊干干净净,床位卡上二十四个名字。
盛承岳走到病区尽头,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瓶消毒液的开启日期,标签上写着“1月15日”,没过期。
喻文涛话多,一路跟医务处那个年轻人说话,声音不小。
走到病区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,说:
“二十四张床,一间手术室——这个规模,我们那儿叫创伤病房,不叫中心。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