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康回到赵王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从侧门进去,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,没人抬头看他,没人跟他打招呼,连平日里最爱巴结他的那几个管家都不见了踪影。
他皱了皱眉,脚步却没停,径直往内院走去。
经过演武厅的时候,他瞥见里面灯火通明。
灵智上人、梁子翁、彭连虎、沙通天,一个个都在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灵智上人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经,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梁子翁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,脸色阴沉。
彭连虎和沙通天站在地图前低声说着什么,看到他进来,住了嘴。
完颜康没进去,继续往后院走。
完颜洪烈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,信纸已经皱了,边角卷起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那是包惜弱留下的,紫檀木的,捻了几十年,珠子表面包浆油亮。
他没有捻,就攥着。
“父王。”完颜康站在门口恭敬的叫了一声。
完颜洪烈抬起头,眼珠子布满了血丝,通红,像是好几天没睡了。
他看着完颜康,嘴角牵动了一下,却没笑出来。
他把佛珠放在桌上,推到一边。
“你母亲她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跟那个卖艺的走了。
欧阳克帮的忙。
欧阳克现在跟郭靖那帮人混在一起,吃里扒外的东西,康儿,你是不是也要走?”他说“吃里扒外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咬牙切齿,说道你是不是也要走时却让人能感觉到其中的无助与害怕。
这是之前的完颜洪烈从没展现出来过的。
完颜康没动,“父王,我不会离开的,谁走我都不会走的”。
完颜洪烈听完轻轻的朝他招了招手,让他进来,把门带上。
完颜康走进去,在父亲对面坐下。
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,火苗矮下去,他把灯芯拨了拨,火苗又蹿上来,照亮了完颜洪烈那张憔悴的脸。
“我会让所有人去找的。
灵智上人、梁子翁、彭连虎、沙通天,我手下能用的都派出去找你娘。
找武穆遗书的事先放一放吧。”完颜洪烈顿了顿,眼皮微微颤了一下,“欧阳克的事,你怎么看?”
完颜康没急着回答,把那串佛珠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“克兄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完颜洪烈说,“你不想想,他现在跟着谁一起?”
完颜康的手顿了一下,拔灯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不大,但让人不太舒服。
“其实父王也不必太过忧心。
他们有欧阳克,我们有穆念慈。”完颜洪烈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我派人去找武穆遗书的时候,在河北的管道上,遇到了她。”完颜康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她只是独自人,背着包袱,看样子是要往南方去的样子。
我认出了她,给她扣下来了。”完颜洪烈的眉头动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很难说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这次把她带回来了,就关王府里。”完颜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“她在咱们手里,我想那帮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。
穆念慈是杨铁心的义女,郭靖还跟她拜过兄妹。
这层关系绕来绕去,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,我们用她做饵,把这几个都给骗到王府来,咱们给他们来个天罗地网,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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