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雷的大军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抵达襄阳城下的。
没有号角,没有战鼓,也没有火把,只有马蹄踩碎枯枝的细碎声响和铁甲摩擦的闷响,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狼群悄然合围。
等城头的哨兵发现时,蒙古大营的帐篷已经从北边的土坡蔓延到东边的谷地,白色毡帐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像悄无声息涨潮的潮水。
拖雷没给襄阳城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天刚蒙蒙亮,第一波投石机就砸开了城墙上的垛口。
石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砸在城墙上震得城砖簌簌发抖,砸在城楼上一根梁柱当场断裂,碎木飞溅,尘土弥漫。
郭靖站在城头,手按城墙,指节深深嵌进砖缝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
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。
拖雷不急着攻城,他先派小股骑兵试探,今天攻东门,明天攻西门,后天攻北门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让守军疲于奔命。
前锋刚退,后队又至,轮番上阵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一连七八天,城墙上的守兵换了好几茬,个个眼底发青,嘴唇干裂,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郭靖不下城头,困了就在墙根底下眯一会儿,黄蓉端着粥上来时他已经靠在墙垛上睡着了,粥凉了他还没醒。
她没有叫他,只是把粥放在他手边,用布盖上。
郭靖醒过来的时候粥已经凉透了,他端起来几口喝完,抹了抹嘴,站起来继续盯着城外的动静。
拖雷在等。
等城里的粮草耗尽,等守军的士气耗尽,等武林人士的内力耗尽,等那根绷得太久的弦自己断掉。
他等到了第九天。
金轮法王带着密宗高手出现在城下。
黄色的僧袍在尘土中格外刺眼,脖子上的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,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,上面刻满了梵文。
身后站着达尔巴、霍都,还有十几个红衣喇嘛,个个气息沉稳,目光阴鸷,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,皮肤泛着铁青色——那是常年修炼密宗大手印留下的痕迹。
他们往城下一站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巨石般压在城头每个人的胸口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郭靖看到那十几个红衣喇嘛,心头一沉。
金轮法王一个人已经够难缠了,再加上这么多密宗高手,他手下的武林人士未必挡得住。
黄蓉把打狗棒握在手里,棒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她看着城下那些红衣喇嘛,眼神沉了下来。
全真派的弟子拔剑,丐帮的弟子握紧了手中的刀,桃花岛的弟子亮出玉箫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这一仗是场硬仗。
金轮法王没有亲自攻城。
他站在城下的土坡上,金轮悬在身前缓缓转动,金色的光圈将他和那十几个红衣喇嘛笼罩其中,像一尊从密宗唐卡中走出来的护法神。
蒙古兵潮水般涌向城墙,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头,密密麻麻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。
郭靖一掌拍断一架云梯,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,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片尘土。
另一架云梯又架了上来,掌风扫过,梯上的人纷纷坠地,更多的蒙古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。
黄蓉的打狗棒在城墙上翻飞,棒影如织,每一棒都精准地点在蒙古兵的咽喉、太阳穴、心口,中者无不倒地。
可人太多了,打倒一个涌上来两个,打倒两个涌上来四个,像永远杀不完的蚁群,前仆后继。
金轮法王动了。
金轮脱手飞出,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郭靖后心,轮刃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涂层,在阳光下泛着血色。
郭靖侧身避开,掌风拍在金轮上,金轮偏移了方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飞回金轮法王手中。
那十几个红衣喇嘛同时出手,十几道大手印的掌风裹着腥气扑向城头的武林人士。
那些掌风在空中凝而不散,像十几堵无形的墙朝城头碾压过来。
全真派的弟子首当其冲,好几个被掌风扫中,口吐鲜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,道袍在空中翻卷,像断了线的风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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