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香和小鱼沿着人行道,朝铜马广场走去。
晚香原本以为小鱼不会同意跟着去,没想到一串糖葫芦,就哄着女儿跟她一起去免费餐厅。
这条路有点长,快走也要三十多分钟,要是走得慢,就得四五十分钟。
小鱼走了一会儿就不想走了,直说累。
晚香心想,本来就是去做义工,要是再花钱打车去餐厅,实在舍不得,可她又怕小鱼不肯跟她去了。
晚香忽然想到一个办法,便对小鱼说:“要是不坐车,咱们走着去餐厅,我就给你买两串糖葫芦。”
小鱼笑了,她想了想,还是觉得路途太远,她身上肉多,走一会儿就累得慌。
晚香只好加码:“你要是陪我走到餐厅,打车的五块钱,我给你。”
小鱼一听,立刻高兴起来,两只细长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。
她兴冲冲地看着晚香:“妈,那要是从餐厅回来也不打车,是不是又能省下五块钱?”
晚香被女儿的样子逗笑,20岁的大姑娘,五块钱就能让她这么开心。
她答应小鱼:“你要是陪我来回走路,都不打车,这十块钱车费我全都给你。”
小鱼痛快地说:“行!
那我就豁出去了,陪老妈走一趟!”
母女两人说说笑笑,向广场走去。
正月里的小城,上街闲逛的人并不太多,晚香发现一个现象——但凡开门营业的饭店,门口都挤满了人,车位也停得满满当当。
晚香很感慨:有钱的人还是多啊,大家如今都愿意去饭店吃饭了。
她忽然觉得无比唏嘘。
这十几年,她困在母亲家里,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,就像有一层厚厚的玻璃,死死挡住了她的眼睛。
她能看见的,只有母亲家的厨房、卧室,杂乱不堪的客厅,还有阳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花盆。
她能听见的,只有母亲不停的抱怨,父亲固执的唠叨,以及女儿小鱼不上学、不工作带给晚香的无尽的焦虑和压力。
这一切,最终都化作了一层厚厚的茧,将晚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,喘不过气。
晚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,那还是她小时候,发生在老宅里的时光。
那时她不过十来岁,扎着两只俏皮的羊角辫,穿着妈妈亲手缝的红色的连衣裙,上面还绣着可爱的小鸭子。
那时候,妈妈很年轻,烫着时髦的短发,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。
晚香爸妈都在工厂当工人,家里条件一般。
老妈为了多挣点钱,就在家里搞副业,在炕上孵小鸡。
晚香至今还记得,炕上放着一个又长又大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温水,还放了一支温度计,保持着合适的温度。
妈妈把鸡蛋摆在那个暖水袋上,用厚厚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大概二十多天,小鸡仔就能从蛋壳里钻出来。
有的小鸡仔自己啄不开厚厚的蛋壳,急得在蛋壳里使劲地叫。
晚香看小鸡仔实在费劲啄不看蛋壳,她就伸手帮忙把蛋壳剥开,以为是帮了小鸡。
没想到,这样钻出蛋壳的小鸡,不到半天就死了。
后来妈妈告诉晚香,不能随便帮小鸡仔破壳,必须等小鸡仔自己一点点啄开才行。
也不是完全不能帮,一定要等小鸡仔在里面啄了很多次,实在啄不开的时候,人才可以在蛋壳外面轻轻第敲开一道小口,剩下的,还是要让小鸡仔自己慢慢地蹬开蛋壳,挣出来。
不知为何,晚香在街上走着,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场景。
她自己也有过切身的体会,在老妈生病住院之前,晚香也和小鱼一样,始终困在蛋壳里。
后来老妈住院,晚香去医院陪护。
也正是在那时,她才算真正有了意识——就像当年那只被困的小鸡仔,而三姐,便是在她那层坚硬的蛋壳上,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之后,晚香便靠着自己的力气,一点点把那道缝隙啄开的越来越大,最终她挣脱了蛋壳,现在的晚香,算是破壳而出了吧?
晚香心想,小鱼如今还困在她自己的蛋壳里,连主动啄壳的意识都没有。
这种时候,任凭外面的人怎么用力敲打,蛋壳也纹丝不动。
就算晚香强行敲开蛋壳,把小鱼拉出来,可小鱼还是会缩回到蛋壳里,甚至重新把蛋壳封上。
什么时候,小鱼自己先啄开了蛋壳,晚香在把一把,那小鱼就真正能走出来。
素食餐厅,这天来的人不算多,厨师,赵姐,还有小叶子,还有一位大姐,加上晚香和小鱼,一共是六个人。
小叶子站在门口,他看见晚香走进来,连忙笑着打招呼:“晚香阿姨,新年快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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