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摄影棚里原本嗡嗡的杂音像被无形的刀一刀切断。
所有人全屏住了呼吸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瞪得滴溜圆。
陈师傅从腰后的战术带上抽出一把道具木长刀。
带着木头茬子味儿的长刀在半空翻了个圈。
“啪嗒”一声砸在裴妄脚边的水泥地上,激起一层灰白粉尘。
“捡起来。”
陈师傅嚼着口香糖,下巴扬成个不可一世的角度,汗水顺着刀疤流进脖颈。
“用你那吃奶的劲儿,朝我脑袋上劈!”
他拿宽大的剑身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,发出“砰砰”的沉重肉响。
“让我见识见识,你这网红的杀气是个啥稀罕玩意儿!”
不远处的监视器后头。
徐克明导演窝在帆布折叠椅里。
他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,浑浊的眼珠子死盯监视器屏幕,没喊停。
旁边几个副导演面面相觑,手里端着的冰咖啡淌了一桌子水,谁也不敢出声。
赵大海缩在裴妄后头。
浑身肥肉哆嗦得像筛糠,手里的A4纸剧本被他揉成了一团破布。
“哥……哥哎,咱、咱要不服个软……”
胖子牙齿直打颤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这老登……这老登练过真功夫的!
真动手,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待会得碎成拼图……”
裴妄低头瞥了眼地砖缝里那把劣质木刀。
鼻腔里喷出一口掺着无奈的浊气,散进闷热的空气中。
他抬起胳膊,把兜里碍事的手机和车钥匙掏出来。
一股脑拍在赵大海那全是油汗的掌心里。
“拿着。
别掉地上摔碎了。”
裴妄嗓音偏低,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。
他转过头,视线扫向陈师傅那张横肉乱颤的脸。
骨节分明的右手抬起。
两根手指捏住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边缘。
向外一拽。
眼镜离开鼻骨的那个瞬间,四周空调吹出的冷风仿佛夹了冰碴子。
裴妄把眼镜随手挂在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上。
刚才那股子带着油烟味的居家温和感,像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眼皮一撩。
眼底那滩死水泛出一种粘稠的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寂。
这眼神里没火星子,只有看死物般的凉薄。
陈师傅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停滞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刚才还看笑话的场务小哥,被这眼神扫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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