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大厅里只剩下排风扇机械的轰鸣,和角落里一只苍蝇撞在玻璃上的“嗡嗡”声。
场记手里拿着的圆珠笔,顺着倾斜的文件夹滑落。
“啪嗒。”
塑料笔杆砸在水泥地上,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场记浑身一抖,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,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坐在椅子上的制片人王大发,手里摇晃的破蒲扇停在半空。
他脸上的油汗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流下来,滑进脖颈里,一阵发凉。
王大发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,喘气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郭震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红塔山的烟灰烧了长长的一截,失去支撑,扑簌簌地掉在郭震的裤裆上。
火星子烫破了布料,郭震却像毫无知觉一样,愣是没伸手去拍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这特么是那个花瓶小鲜肉裴妄?
金丝眼镜,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明明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,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腥味,简直要化成实质了。
郭震混迹片场几十年,见过无数演反派的好演员。
但没有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,不用说话,连一个表情都不做,就能让人感到生理性的恐惧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底层生命的绝对漠视。
门外的胖子赵大海这时候才探进半个身子。
他拽着衣角,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劈岔:“郭……郭导,这是我们家裴妄,来……来试戏的。”
胖子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凝滞。
郭震猛地回过神,倒吸了一口夹杂着烟灰的凉气,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咳咳咳!”
他咳得满脸通红,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。
“那个……裴妄是吧。”郭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他清了清嗓子,指了指空地中央那个还拿着道具刀的年轻演员。
“李科,你……你给他搭个戏。
就演剧本第三场,逼问背叛者的那段。”
名叫李科的年轻演员脸色煞白。
他看着缓步走过来的裴妄,手里的塑料道具刀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裴妄在距离李科两米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里的空气里有一股劣质发胶和冷汗混合的怪味。
他抬起手,用食指骨节轻轻顶了一下眼镜的鼻托。
这个动作很轻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。
但在李科眼里,这就像是死神在拨弄镰刀。
李科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郭震都听见了。
“你……”李科试图说台词,但他发现自己舌头打结了。
裴妄没有接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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