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由着那支发馊的话筒抵着脖颈。
男记者本来挺着胸脯,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光。
过了两秒。
他发现裴妄连呼吸频率都没乱。
反而是他自己,手心里那层冷汗越冒越多。
贴着台标的塑料外壳变得又湿又滑,拿都拿不稳。
裴妄脖颈微微往前倾了半寸。
金丝眼镜上的反光随着动作移开。
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,直勾勾地砸进男记者的视线里。
没有被冒犯的愤怒。
没有急于辩解的慌乱。
那是一双毫无活人气息的死鱼眼。
纯粹是在打量一具即将放血的死肉。
他带着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凝视,死死锁住男记者的瞳孔。
男记者的气管像是被人猛地塞进一团带冰碴子的棉花。
那股子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阴寒,瞬间冻透了他的灰色摄影马甲。
他仿佛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。
对面的男人根本不是演员。
是个背着几十条人命、随时会掏出剔骨刀的杀人魔。
空气结了冰。
男记者张着嘴,上下牙膛开始磕碰。
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想咽口唾沫,喉结却僵在半空,死活滚不下去。
十秒钟。
在红毯上却像熬了一个世纪。
周围的闪光灯似乎都变慢了。
男记者胸腔剧烈起伏,倒抽冷气的声音在麦克风里被无限放大。
变成呼哧呼哧的破风箱声,传遍广场。
他想往后退。
两条腿却软得像刚化开的黄油。
膝盖骨发软,全靠身后的铁马护栏撑着才没跪下去。
他眼眶里逼出生理性的水光。
五根手指的指关节泛起缺血的青白,手部肌肉彻底抽筋。
失去了最后的抓握力。
“吧嗒。”
那支贴着橘红色台标的麦克风,从他手里滑落。
重重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。
麦克风滚了两圈,扬起一丝灰尘,发出尖锐的电流声。
负责音响的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。
手忙脚乱地推下电闸,切断了那条音轨。
几百号记者同时咽了口唾沫。
吞咽声在死寂的广场上连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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