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临渊坐在案后一直没有出声,手里那枚紫玉镇纸被拇指来回摩着,摩过一遍,又摩过一遍。
书房里的烛火恰巧被窗缝里的风扯了一下,光影在他眉眼间晃了晃。
听到“抛头露面,上不得台面”的时候,他摩着镇纸的手停了一瞬。
暗三见他没有反应,顿了顿才继续道,“后来叶姑娘买了东西就周家三姑娘离开了。”
楚临渊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几乎能想见那个场面。
心里闷闷得,像被人攥住了。
院里的海棠落了一地,暮色压在墙头。
望着叶府的方向,他沉沉地叹了口气,将窗棂推开一线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纸页翻了翻。
“把盯着裴府的人再加派些,有什么动静,第一时间报上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是。”
暗三应了一声,正要起身,楚临渊又开了口。
“张将军那边,去个人。”
楚临渊转回身,烛光照着他半张脸,“你去告诉他,明日戌时,我去他俯身。”
暗三怔了一下,随即俯身,“属下遵命。”
---
偏厅的门从里侧合上,暗三、暗五退到廊下。
夜风从檐下穿过,吹得廊灯轻轻打摆。
暗五年纪轻,走了几步到底没忍住,凑近半步,压着嗓子,“主子这是……打算动裴家了?”
“动什么动。”暗三抱着刀,靠着廊柱冷笑了一声,“证据都没找齐全呢?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你看不出来么。”暗三往书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声音更低,“主子这是想给叶姑娘出气呢。”
暗五愣了一下,“就这?”
“就这!”暗三哼了一声,“你没瞧见主子方才那个样子?
今日叶姑娘在宝华楼受那样的气,主子如今不方便露面,可不得从别的地方找回来。
可你瞧着吧——往后要动裴家的刀,只怕比原先快上三分。”
暗五没作声。
他想起去年开春,军屯那几千亩地头一回试种音纱送去的种子,秋收的时候,堡子里那些老兵围着地头看了半晌,谁都不敢信。
“叶姑娘那样的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搁在谁那,都是要护着的。”
“护?”暗三嗤了一声,“我看人家未必需要。”
他把灯笼挑高了些,火光在两人脸上晃了一晃,“外人不知道,咱们这些跟着主子的还能不知道?”
当初音纱等人刚到凉州,就救了一座城不说,这些年桑祁和叶家合作挣来的银子,多少都拿来补贴军饷了,他们手下的人都有数。
这样的人,主子心里能不记着?
可能在主子心里,也就那位狐狸小姐可以同叶小姐比肩了。
“可不是嘛……”暗五扁了扁嘴道,“真气人……”
更别提叶家兄妹自打来了凉州,为城中百姓做了多少,他们都看在眼里。
“是啊。”暗三望着书房那扇窗,窗里烛影一动,又静下去,“主子心里的账,比我们清楚。”
暗五把刀往怀里收了收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“得罪谁不好,偏去得罪叶姑娘。”
“是啊。”暗三把灯笼挑高了些,同暗五两人一路往前走,“左右也蹦跶不了几日的。”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