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初时不解,如今全明白了。
列国以为陛下是在割肉让利,实则是借天下商贾的贪念,把各方的金银、壮劳与匠人尽数吸入关内。
釜底抽薪,莫过于此。”
赵祈面无表情,伸手道:
“诏书拿来。”
魏忠取来随驾留存的诏卷原件。
赵祈展开扫过一眼,提起朱砂笔,在“各司照章稽核”处横拉一道朱红大杠,直接将官抽规制抹得一干二净。
他随手将笔往旁边一掷,靠回椅背,冷眼看着这喧闹集市。
全乱套了。
韩非影上前一步,神色肃然,躬身顿首。
“陛下大笔一挥,连官牙与商税抽成都尽数免去。
此等不与万民争利、吞吐寰宇的霸气,臣叹服。
大乾立国百载,今日方见真正天下之局。”
赵祈转头看向远处,没有接话。
楚倾城从后车下来,拾起风中卷起的一角批文底抄,递给随侍。
回到车中,她取出一张素纸。
随从低声问:
“陛下,要给顾相回什么?”
楚倾城笔锋沉稳,落下一行墨字:
“收拢关防,严守矿脉。
他非开门纳商,乃是以大乾为饵,断尽诸邦百年根基。
凡在关内者,勿退,尽力拓印规制。”
她封好信函,望向宫城方向。
大乾帝王行事,当真全无章法,却招招落在此等要害之处。
队伍行至宫门前,苏妲音停下脚步。
赵祈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地气有些浮。”
她尾尖探出裙摆,在石砖缝隙间轻点数下,感知着下方的异动。
“地下有东西翻身。
今晚莫去格物院。”
赵祈望向西北。
天边云层很薄,只有货车拖着白汽驶过远处的高架铁轨,震动顺着桩柱渗入深泥。
同一刻,天魔渊万丈废墟中,第二道神纹亮起。
紧接着是第三道,第四道。
地脉中的灰线沿着石壁蜿蜒,触及铁轨下方的回气铜管,被其内流转的灼热气劲所引,缓缓贴合。
旧神残影停在巨构之前。
它面前的黑灰机括发出低沉运转声,沉重的铁轮咬紧凹槽,转得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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