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黄昏,残阳如血,照在宁远侯府的雕梁画栋上。
府里男女老幼,齐声痛哭,全都跪伏在老太君、一品诰命夫人,卫姮的床前。
“老夫人……老夫人……”
当年她是为赎罪嫁入的宁远侯府,一生不曾与夫君圆房。
这一生,她无宠无爱、无儿无女,如今在府里哭的,全是外室生的庶子、庶女。
府外或许也有一些她救济过的百姓在哭,但那哭声悲切遥远,卫姮已听不太清。
好吵!
好烦!
死也不叫人清净!
这时,年过五旬、依旧俊雅的夫君,齐君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:
“卫姮,我知你这几十年来,一直爱慕于我,奈何我心有所属,须得为她守身,只能负了你。
如有来生再结夫妻,我一定会好好待你。”
卫姮迷糊中,双脚已然踏入阎罗殿,
猛然听到齐君瑜此言,顿时回魂。
用力睁开双眼, 含糊吐出几个字,“滚……开!”
狗逼登!
谁爱慕你了?
谁要来世与你结为夫妻了?
呸!
她对他只有恶心、憎厌,如有来生,不复相见!
“……我亦不忍再骗你,其实我养在外的外室……就是你堂姐云幽。
当年她假死离开,后与我重修旧好……如今你大限将至,云幽心善,也想过来送你一程。”
卫姮死死瞪大浑浊的双眼,外室竟然是卫云幽?
“姮妹妹,姐姐心中有愧,迟迟不敢过来见你。
今日一见,竟是你我的永别……”
卫姮撑住一口气,睁大双眼,她看到一张近三十余年未见的脸,
依旧秀丽娇俏恍若少女,云鬟金钗,端庄贵雅,便是连哭都是细如春雨,让人如沐春风。
卫!
云!
幽!
当真是堂姐卫云幽!
她还活着!
苍天啊!
她这一世背负“故意落水,勾引堂姐夫,逼死堂姐”的罪名,为给大房、给齐君瑜赎罪了一辈子!
结果到头来,卫云幽竟然没有死?
耳边,卫云幽的叹息轻轻飘入,“…生死两茫茫,姮妹妹,看在你将死的份上,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吧。”
“当年我另有高枝可栖,不愿嫁进宁远侯府……所以才故意给你下了求欢药,让你落水,设计的让瑜郎救你。”
“后来宁远侯府重拾圣心,我求了他的原谅,才会‘死而复生’成了外室……我怕你知道我还活着,不肯再给我们当牛作马……这才一直和瑜郎瞒着你,只把我所生的儿女送回来给你养……”
“姮妹妹,谢谢你为我养儿育女,为我挣下这泼天富贵!
妹妹啊妹妹,你真真一生都是为我作嫁衣……唉,说来都是命啊,妹妹下辈子好自为之吧……”
迟来的真相,是如此残忍。
卫姮喉咙里发出悲鸣,呜呜作响,悲愤、不甘,恨意滔天!
她恨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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