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建涛快步回了资料室,把门关上,重新把光盘塞进去,拖到赵建国的那一段,一帧一帧往下播,盯着屏幕,眼睛都不带眨的,果然,赵果砸完第三棍之后大概一分来钟,混战还在继续,画面里人影晃来晃去,这时候有个中等个子的男的从倒地那人身边走过去,步子不快,看着跟别的打红了眼的学生不太一样,像是要往厕所那头去。
卢建涛把速度调到最慢,那人背对着摄像头,右胳膊肘那截晃了一下,幅度不大,就那么一下,如果不是刻意盯着,根本不会往心里去,他反复倒回去看了七八遍,越看越心惊,那一下确实不对,正常走路胳膊不会那么抡,而且那人手的位置在胸口附近,手里明显攥着东西,半米来长,应该也是根棍子。
再往后看,那人打完这一下,脚步没停,直接就走了,从画面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卢建涛把这段前后反复看了好几遍,又把赵果那三棍子那段调出来对比着看,赵果砸完,人还在地上打滚,捂着后脑勺翻来翻去,幅度不,过了半分多钟,那个中等个子路过,手上补了一下,之后倒地那人捂的位置从后脑勺挪到了右边脸颊,打滚的劲儿明显了,再过两分钟,人就不怎么动了,蜷在那儿,后来保安进来,喊了两声没反应,拿手电一照,脸都白了。
卢建涛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,拿手搓了把脸。
之前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搁在赵果身上了,监控看了好几遍,口供问了好几轮,就认准了赵果那三棍子,这个背对着摄像头的人,动作幅度,时间又短,混在乱糟糟的群架画面里,跟过路人没什么两样,谁能想到他也动了手?
而且从死者的反应来看,赵果那三棍子下去,人还能动,还能打滚,后面那一下补完,病情才急转直下,真要起来,这最后一下,搞不好才是真正要命的那一下。
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,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,赵建国这人,眼睛也太毒了,这种细节,连死者家属都看了好几遍监控,硬是没人发现,赵建国一个来打听情况的,站在那儿看了几遍就瞧出不对了,从胳膊的长短判断出对方动了手,从死者抱头位置的挪动判断出伤情变化,这观察力,干刑警都绰绰有余,而且人家看完之后,把话撂下就走了,没多待,没追问,没提要求,明摆着就是告诉你,我是家属那边的人,来看一眼,看到了什么就跟你一声,剩下的你们自己办,我不插手,这分寸拿捏得,比他这个干了十几年刑警的还得当。
难怪这子从基层职员几年工夫就混到副局,肚子里真有东西。
卢建涛坐直了身子,把光盘退出来收好,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手底下办案的人:“老周,赵果那个案子,监控再重新过一遍,重点看赵果打完第三棍之后一分来钟那一段,有个中等个子的男的从死者身边过,手上有个动作,仔细看,看完了来找我。”挂了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这事儿麻烦了,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,对赵果的公诉都提起来了,现在冒出这么个疑点,必须得重新查,该补充侦查的补充侦查,该跟检察院沟通的沟通,流程走起来又是一摊子事。
赵建国开车回了村里,刚把车停到院门口,就听见堂屋里头有人话,声音不,带着哭腔,推门进去,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,赵海军和齐美凤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眼圈都是红的,齐美凤脸上还挂着泪,手里攥着团纸巾,赵大勇和王秀兰坐在旁边椅子上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劝着。
看见赵建国进门,赵海军蹭一下站起来了,脸上硬挤出个笑:“建国,回来了!”
赵建国点了点头:“海军哥来了啊。”
话还没完,齐美凤从沙发上弹起来,两步蹿到他跟前,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,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,哭得嗓子都劈了:“建国!
救救果吧!
果还这么,要是判了无期这辈子就完了啊!
你给警察话,让他们判轻点,我们一家子都记你的大恩大德,给你当牛做马都行,你救救他吧,他也是你侄儿啊!”
赵海军红着眼圈在旁边站着,嘴唇哆嗦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建国,我知道你也为难,果虽然混蛋,但毕竟还年轻,我们做父母的……”
话没完,齐美凤已经松开他手腕,改在地上砰砰砰磕起头来,一边磕一边喊:“建国!
建国!
我给你磕头了!
我们就这一个孩子,只有你能帮他了!”
赵建国眉头一皱,心里腾地升起一股不快,这是在家里,都是自家人,要是让外人看见,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,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,伸手去扶齐美凤,大声道:“嫂子,别这样!
海军哥,快帮我扶住嫂子!
我刚才已经去过了,你们听我!”
赵海军反应过来,上去把齐美凤从地上拽起来,摁回沙发上,赵大勇和王秀兰也在旁边劝:“建国已经去了,你们别激动,先听听建国怎么。”
赵建国等齐美凤坐稳了,拉了把椅子坐下,看着夫妻俩道:“我刚才去了看守所,见了果,也看了监控视频,跟刑警大队的卢队长也聊过了,情况基本上了解了,果这孩子,下手的确狠。”
齐美凤刚想开口,他抬手压了压,接着道:“不过我看了视频之后,发现了一个疑点。”
他把监控里看到的那一段了一遍,赵果三棍子砸完,人还在地上打滚,后面有个中等个子的男的从旁边过,右手往下抡了一下,动作很快,被身体挡着看不清,但死者挨了这一下之后,抱头的位置从后脑勺挪到了右脸颊,没两分钟就不怎么动了,完了看着夫妻俩。
赵海军和齐美凤听完,眼睛唰地亮了,齐美凤往前探着身子,急急问道:“建国,你是除了果打了对方,后面还有人打了他?
甚至那个人才是真害死他的?”
他摇了摇头:“不敢,但对方确实也动手了,具体怎么样,还得结合尸检情况来看。”
赵海军激动得直搓手:“我记得那个片段!
我看了好几遍,是有个人从那里走过去,当时我们都没注意,你这么一,肯定就是那个人动的手!
我们果是冤枉的!
不行,我得去找那个人,明明是他动的手,凭啥让我们果背人命官司!”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