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恢复了安静。
林耀东走后,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烟草和威严混合的味道。
耿帅看着地上的烟头,又看了看沈青云,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老大,这哪是提拔,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。”耿帅的声音有些发闷,“江州是高家的老巢,盘根错错节,水深得能淹死龙。
让你一个外人去当市长,摆明了是让你去当靶子。”
沈青云没有说话,他走到仓库门口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江州的方向,霓虹灯的光污染将天空映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,像一个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怪兽。
市长?
从一个在编的云山县县长,一个挂着副处级头衔的纪委借调干部,直接到副厅级的市长人选。
这个跨度,在官场上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疯。
但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。
他清楚得很,这顶乌纱帽不是奖赏,是武器,也是枷锁。
柳春明他们,需要一把刀,一把不属于任何派系,没有本地顾忌,并且足够锋利的刀,去切开江州那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脓包。
而他,沈青云,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因为他无牵无挂,因为他敢拼命,更因为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,他有把桌子掀翻的能力和胆量。
“长明会……”沈青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从赵立春到高家,这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背后操纵着一切。
他牺牲的战友,边境上的黑幕,很可能都与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。
躲是躲不掉的。
既然他们把他推到了这条路上,那他就只能一直走下去,直到把这个庞大的黑手彻底斩断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为了升官,而是为了复仇,为了一个交代。
他掏出手机,走到一个角落,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柳沐雪清冷但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:“青云?”
她已经被安排住进了省委的内部招待所,安保级别最高,绝对安全。
“是我。
你那边都还好吗?”沈青云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一些。
“我没事。”柳沐雪顿了顿,然后直接切入主题,“林主任都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沈青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,一定是蹙着眉,眼神里充满了冷静的分析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柳沐雪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“高家倒了,江州群龙无首,但高家经营多年的网络还在。
这时候,市长的位置必须换上一个不属于任何本地派系,而且敢豁得出去的人。
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她的分析和沈青云想的一模一样。
“江州市现在的市委书记叫周启明,三年前从西北省份平调过来的,典型的‘太平官’,为人圆滑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”柳沐雪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,把他脑中纷乱的思绪梳理得清清楚楚。
“常务副市长叫吴振东,是江州本土派的核心人物。
高家倒台后,他本来是最有希望接任市长的人。
你过去,等于直接断了他的路,他会是你的第一个,也是最直接的对手。”
沈青云安静地听着。
这些信息,是林耀东都不会跟他讲得这么透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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