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并没有真的去省城。
离开县委大院,他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,去了县客运站,但没有进站,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。
他把水样交给了提早一步从省城赶来接应的叶冰的同事,委托其用最快速度送去省级权威机构,并要求出具加急报告。
做完这一切,沈青云换上了一身从地摊买来的旧夹克和牛仔裤,戴上顶鸭舌帽,走进了云山县城的夜色里。
他像一个幽灵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走遍了天华矿业周边的每一个村落,也悄悄潜入了矿区外围。
他用战场上学来的侦察技巧,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保安,亲眼看到了矿区那条直接通往后山的排污暗管,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。
第三天上午,他回到了县城。
调查组的四个人果然如他所料,被各种软钉子碰得焦头烂额。
村民们前一天还义愤填膺,今天却三缄其口,不是说记错了,就是说没那回事。
“沈县长,肯定是有人给他们打过招呼了!”刚毕业的实习警察小李气得脸通红。
沈青云点点头,对此毫不意外。
“报告呢?”
四人连忙把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报告递上去。
内容详实,走访记录、被拒访的记录都清清楚楚。
沈青云扫了一眼,还算满意。
这几个人虽然能力不强,但至少听话。
“行了,你们先回去休息。
下午三点,在这里等我。”
打发走四人,沈青云径直去了县财政局。
财政局长吴爱国是个白白胖胖的弥勒佛,见到沈青云,笑得脸上褶子都堆了起来:“哎呀,沈县长,稀客稀客!
快请坐!”
“吴局长,我今天来,是代表联合调查组,想调阅一下近三年来,县财政拨给天华矿业的所有补贴、奖励、以及税收减免的详细账目。”沈青云开门见山。
吴爱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沈县长,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。
企业账目涉及商业机密,按规定,没有县长和书记的联合批示,我们不能随便提供啊。”
“这是县委县政府联合下发的授权文件。”沈青云将那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。
吴爱国拿起文件,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,慢悠悠地说道:“文件我看了,写的是调查环保问题。
您要的这些,跟环保可不沾边啊。
沈县长,您别为难我,我也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这是典型的官场太极。
沈青云也不跟他争辩,只是拿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,打开了录音功能。
“吴局长,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要求。
我,联合调查组组长沈青云,现在依法要求你提供相关账目。
你是否拒绝?”
吴爱国看着那部对着自己的手机,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“沈县长,你这是什么意思?
威胁我?”
“我只是在记录工作过程。”沈青云语气平静,“吴局长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《监察法》里对‘不执行、不配合监察机关依法作出的决定’是怎么定性的。
我这个调查组,虽然级别不高,但代表的是县委县政府。
你拒绝我,就是拒绝组织。”
吴爱国额头上冒出了细汗。
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,一上来就上纲上线。
“沈县长,真不是我不配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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