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在忍,而三十里外的山坳上,也在忍。
发动机预热的低吼,从下方土跑道一阵阵传上来,震得山脊上的碎土都在轻轻发颤。
秦峰趴在反斜面后,望远镜一寸寸扫过鬼子的遮光机场。
魏大勇盯着西北角油料区,喉结滚动。
“司令,再等下去,鬼子可真飞了。”
王根生也把手按在腰间手雷上,眼睛发红。
“那边弹药棚都推箱子了。”
“俺一颗雷过去,先给他炸个稀巴烂!”
秦峰没有回头,眼睛依旧盯着望远镜下的景象。
“再等。”
魏大勇急得牙痒:“还等啥?
油、弹、人都齐了!”
秦峰把望远镜压低半寸。
下方,一辆油车停在第一架轰炸机机翼侧后方。
两个地勤把油管接上后,再由一个信号兵朝木塔方向打出两短一长。
等木塔上的遮光板回应了一下,油阀这才被拧开。
片刻后,南侧弹药棚才推出燃烧弹箱。
秦峰低声道:
“先接油管,再打灯号。”
“木塔确认,油阀开启。”
“补油之后,弹药棚才出弹。”
“这是他们的起飞流程。”
喜子眼睛贴着望远镜,补了一句:“飞行员还没上机,都在跑道边等。”
秦峰点头。
“油、弹、飞行员、灯号。”
“缺一环,都飞不起来。”
魏大勇这才咬牙趴回去。
“娘的,鬼子规矩还不少。”
秦峰冷声道:“规矩越多,破绽越多。”
话刚落,南侧机枪掩体里,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副射手探出半个身子,脸正朝着山脊方向。
几乎同时,一名地勤似乎察觉草坡上有东西晃了一下,举起遮光灯往上扫。
那光束细得像刀,贴着草尖一路往上爬。
喜子的手指瞬间搭上扳机,魏大勇也绷紧了身体。
秦峰抬手,按住两人。
“别动。”
魏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光束越来越近,再往上两尺,就能扫到他们趴伏的反斜面边缘。
秦峰盯着那名地勤的动作。
对方不是定点照射,而是在来回找。
灯光扫过草坡,又移向跑道旁一根细杆。
杆顶挂着布条。
风向旗。
秦峰低声道:“他在找风向。”
侯三立刻明白,两根手指摸到山脊下方一截枯藤,轻轻一拽。
枯藤带着几片草叶晃动了一下,幅度不大,正像夜风卷过草坡。
地勤兵抬头看了两眼,骂了一句日语,放下遮光灯。
机枪副射手也缩回掩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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