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山最西端,天断崖。
这里是一道天然的裂谷,宽约百丈,深不见底。
裂谷两端连接着妖族与蛮族的疆域,谷底常年翻涌着一种浓稠如墨的灰雾,据说哪怕是二品大妖掉进去,也再没出来过。
裂谷上横着一座铁索桥,桥板朽烂了大半,铁索锈迹斑斑,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桥的另一端隐没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,那里是蛮族的领土。
妖皇站在铁索桥前,白发在裂谷的狂风中乱舞,玄色长袍猎猎翻飞。
他胸口那三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断掉的三根龙爪虽用秘法接了回去,可行走时仍有些不自然。
他走过铁索桥,踏上了蛮族的土地。
裂谷这一侧,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。
荒原上寸草不生,地面呈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褐色,风里夹着浓重的硫磺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光秃秃的石山,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,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。
终于,妖皇站在了一座巨大的石城前。
那城比凉州城还大,通体由粗糙的黑石垒成,没有砖缝,没有雕饰,像是一整块巨岩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掏空。
城头上站着密密麻麻的蛮兵,手里握着骨矛和石斧,密密麻麻的图腾旗在城头翻卷。
城门大开,两排蛮兵从门洞中涌出来,在城门两侧列阵。
阵后是一顶巨大的骨辇,由八头巨蜥拉着,辇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看不出年纪,皮肤是极罕见的灰白色,不像其他蛮人那般灰黑。
她的头发全白,编成无数条细辫,每一条辫梢都缀着一颗兽牙。
身上穿着某种巨兽的皮鞣制的长袍,领口大敞,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道极深的沟壑。
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她坐在骨辇上,低头看着城门前那道孤零零的白发身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稀客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城门。
妖皇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,仰头看着她,面无表情:
“蛮帝。”他说,声音又干又涩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本皇来与你谈一桩买卖。”
蛮帝没有接话。
她靠在骨辇的扶手上,一只手支着下巴,琥珀色的眼睛在妖皇身上来回打量。
她的目光在他胸口那三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停了一瞬,在他断过又接上的三根龙爪上停了一瞬,在他手里那枚紫色的妖珠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妖皇陛下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”
她开口,语气慵懒而随意:
“不如先进城喝杯酒。
买卖的事,不急。”
妖皇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蛮帝的宫殿在石城最深处,是一座依山而凿的巨型洞穴,洞口高约十丈,洞内宽阔如大殿,四壁挂着巨大的兽骨和燃烧的火盆。
穹顶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散发出幽绿色的冷光。
蛮帝从骨辇上下来,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,脚踝上系着的骨铃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走到洞穴正中的石案后坐下,翻起一只石碗,给妖皇倒了一碗酒。
酒液呈暗红色,浓稠如血,散发着辛辣的气味。
“尝尝。”蛮帝把那碗酒推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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