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郑这一案,具体的案发地点在县城以南的梨河镇。
就在镇上。
从镇上往东,一公里不到,便是乔楼村。
目击者叫乔成勇,务农为生,家里就是传统的中原民房,三间瓦房带个院儿。
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杨树,枝繁叶茂,杨絮飘的满院都是白的。
李述捂着口鼻,听乔成勇描述当日情况。
他去的时候,俩人刚跟陈荣光呛上。
具体的原因,是这俩男的进来买烟,要一包石林。
“然后陈荣光就给人拿了一包软包的,那俩人不要,说要硬盒的。
你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,你换一包不就完了,擡个胳膊的事儿,也不费劲。”
“结果那陈荣光我也不知道因为啥,反正那天火气挺大,直接跟人说没有,就软包的,爱抽不抽。”
“那你但凡说硬盒我卖完了,你去别家买,那也不会有什么,可他语气那么冲,你说实话,你换成我去买烟,我也不得劲儿啊。”
“然后那男的,就高一点儿的那个,骂陈荣光了,说你啥意思,想干什么。
那陈荣光反过来就跟人吵,还说什么,你没钱滚,买不起就别抽。”
“警察同志,你说这软硬石林,那就差五毛钱,没啥区别,反正这陈荣光多少有点儿问题,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嘛。”
乔成勇介绍着当日的情况。
孟听川立刻扭头,跟李述几人解释了一下,后来查清,当日上午,陈荣光因为妻子借给娘家小舅子五百块钱,发生了争吵,觉得妻子老给娘家拿钱,借了钱也不还。
可能就是因为刚吵过架,心情不好,所以俩人买烟的时候,他语气不善,发生了争执。
根据邻居反映,平常陈荣光这个人挺会来事的,虽说有点儿精明,但正因为这样,不太容易跟人急眼。
计春阳随手打掉脸上的杨絮,让乔成勇把自己记得的,三人争吵的内容再尝试着复述一遍,还有为什么会认为其中唇上有胡子的这名男性,来自平定山,许都。
之前黎阳那边,确认饭店老板证词的时候,从郑城找了一位方言专家。
这人姓汪,是郑城大学语言文学系的副教授,同时也是省民俗文化协会的常任理事,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中原各地的方言。
他也跟着来了,就是他透过复述,学话,做出了和乔成勇一样的判断。
乔成勇复述完,最后道:“主要什么呢,我以前和村里的人一块儿,去禹州鸠山方山那一片儿拉过煤,就拉个架车,从矿上把煤拉回来卖,你们不知道,全靠腿走,百十里地呢,能把人累死。”
“后来我也在那边干过几年,下过矿,我能听出来,就禹州啊,郏县啊,反正这一片儿啊,说话跟我们这儿就不太一样了,调不一样,我反正能听出来一点儿。”
问完,汪教授插话解释原因。
“首先呢,圣人蛋这个说法,咱们中原很多地方都有,而且也不光是咱们中原,你比如鲁东那边会说,还有宁江彭安那一块儿,他们会说胜人蛋,也是一个意思。”
“真要考究来源的话,有一个说法,就是平定山过去的南阳,这边历史上不是出了四个圣人嘛,所以有南阳四圣的说法,可能就慢慢演变出这么一句圣人蛋的脏话。”
“再有,南阳,平定山,还有许都这一块儿,属于咱们中原官话下面的南鲁片。
虽说许都跟郑城挨着,但新郑这一片儿,属于郑开片儿,在语调,发音上,已经跟南鲁片有不小的区别。”
“整体来说,你像平定山,许都这边,都会说圣人蛋,然后南鲁片内部啊,其实也有区别。”
“整个南鲁片,在发音上,有阴平24,阳平42,上声55,去声31的整体特点,但是呢,南阳那一边,受到洛城的影响更大,而往东,许都这一块儿,则受到郑开片的影响。”
“平定山居中,则属于过渡地带,各有两边的特点,而我透过学话,让老乔来辨认,我认为他的判断是准的,更接近于平定山,许都这一带的语调。”
这是其中那个上唇有胡须的男人。
另外还有一个男的,个头比同伴稍微高那么一点儿,能接近1米75,他也吵架了,同样操着中原口音。
汪教授道:“另外这个人呢,我认为啊,应该是属于郑开片儿,然后还要靠北一点儿,也就是新祥,鹤阳这一带的口音。”
“那不都说晋西洪洞大槐树嘛,这事儿还没有明确的考证,但历史上,从晋西的确迁过来大量的移民,第一站就是中原北部,所以中原北部这一片儿,说话就有明显的晋语底子。”
“虽然这人在吵架的时候,没有带上晋语特色的圪头词,但他骂了一句话,骂你个蛋子儿。
往南,蛋子儿会把韵母这个音发出来,而往北,则会透过韵母的变化,直接把儿省略掉。”
“我觉得这是判断依据,另外这个人,应该就在鹤阳,新祥这一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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