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天?
不就是天吗?
还能是什么模样?
坐在前排的一个胖小子——郭永华认得,是孙铁匠家的孙虎,去年就来开蒙了——大着胆子说:“天圆地方!
俺爹说的!”
立刻有几个孩子附和:“对,天是圆的,地是方的!”
“地是平的,一直铺开去!”
“天像个大锅盖,扣在地上!”
李仲恺没有立刻否定,只是问:“既如此,为何太阳、月亮、星辰,东升西落?
若地是平的,一直铺开,那走到尽头,会是何处?
会不会掉下去?”
孩子们愣住了。
这问题他们从未想过。
孙虎张着嘴,答不上来。
另一个孩子犹豫道:“有……有边吧?
ye xu 是大海?”
“大海之外呢?”李仲恺追问。
“大海之外……还是海?”那孩子不确定地说。
李仲恺轻轻摇头,走回书案后,拿起一支笔,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,随手画了一个圆,又在圆外点了几个小点。
他举着纸,对学童们说:“若我说,我们脚下所站之地,并非平面,而是一个巨大的圆球,就像……”
他目光在堂中扫过,落在墙角一个孩童带来的藤球上,“就像那个球。
而我们头顶之天,无边无际,星辰散布其中,太阳、月亮,亦只是其中较大、较近的星辰。
我们这个‘地’球,绕着太阳旋转,故而有一年四季、日夜交替。
你们信否?”
“哗——”正堂里炸开了锅。
“地是圆的?
那我们站在球上,下边的人不就掉下去了?”
“球?
那海水怎么不流走?”
“地绕着太阳转?
那天动地不动,是错的?”
“不可能!
祖宗都说天圆地方!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觉得新奇的,有坚决不信的,有茫然困惑的。
连站在窗外的郭秉诚,也皱紧了眉头,显然这番言论对他而言也过于“离经叛道”。
他只听说新学堂教“格致”,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。
郭永华坐在座位上,心里却掀起了波澜。
地球绕日,星辰宇宙。
这是基础的天文常识,但在1915年的中国乡村蒙馆里,由一个年轻夫子如此直白地讲述,不亚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。
这个李仲恺,果然不是寻常腐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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