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,闻广州方面,国民党内左派得势,工农运动高涨,‘联俄、联共、扶助农工’口号日响。
大变局将至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商路恐将大受影响,务请早做绸缪。
友 顿首 乙丑年二月十八”
北伐!
国民党!
联俄联共!
这些在后世史书中标志着轰轰烈烈大革命时代开启的名词,此刻如同惊雷,炸响在郭永华耳边!
虽然从去年开始,就断续有南方革命势力重组的消息,但他没想到,北伐的浪潮会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猛!
吴佩孚,这个盘踞两湖、虎视中原的直系巨头,竟然已经被逼到了调集主力南下阻击的地步?
而川军,包括泸州赖心辉这些地头蛇,又会在这场南北巨变中如何站队?
宜昌、沙市水路出现运兵船,意味着长江航道,这条“永华昌”目前最重要的贸易和信息生命线,随时可能被战火切断或军事管制!
家乡的惨祸,是过去时,是凝固的、令人心碎的血泪。
而眼前这封信预示的巨变,则是正在迫近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!
它不再仅仅是商业的风险,更是可能彻底改变每一个人命运、颠覆整个社会秩序的时代洪流!
郭永华握着信纸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抬起头,目光与顾念书充满忧虑的眼神对上。
顾念书显然也看懂了信中的内容,脸色同样凝重。
“念书兄,你怎么看?”郭永华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天,真的要变了。”
顾念书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,
“北伐若成,则中国或将迎来一新局面。
但在此之前,这战火蔓延、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过程,必是血雨腥风,生灵涂炭。
泸州虽偏安西南,但长江水道牵连南北,赖心辉等川军将领,历来首鼠两端,难保不会卷入其中。
我们……需得早做打算。”
郭永华点点头,将两封信——那封染着故乡血泪的家书,和这封预示着时代风暴的密信——并排放在书桌上。
它们像两把沉重的铁锤,狠狠敲打在他的心头。
一把,敲碎了关于过去安宁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;另一把,则敲响了关于未来动荡的、尖锐刺耳的警钟。
故乡已成焦土,亲人凋零。
而眼前这片刚刚勉强扎下根、事业初见起色的异乡,也即将被更庞大的历史车轮碾过。
个人、家庭、小小的“永华昌”,在这滔天巨浪面前,是何其渺小,何其无力。
然而,在这双重噩耗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近乎绝望的沉重中,郭永华心底深处,那簇自穿越以来就未曾熄灭的、名为“生存”与“前行”的星火,却仿佛被这冰冷的雨水和骇人的惊雷,淬炼得更加凝实,更加灼热!
悲伤有用吗?
沉沦有用吗?
都没有用!
这个时代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和恐惧而停下它残酷碾压的脚步。
能做的,只有面对,只有适应,只有想尽一切办法,在夹缝中求生存,在动荡中寻机遇,甚至……
尝试着,为那或许会到来的、更好的“新局面”,提前准备一点点微不足道、却属于自己的“基石”。
他走到炭盆边,蹲下身,将手伸向那温暖的火光,仿佛要从这真实的热量中汲取力量。
他的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父母,扫过担忧的苏婶婶和婉宁,扫过脸色凝重的顾念书,最后,重新变得沉静,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坚定。
“爹,娘,”
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,
“老家的惨事……我们知道了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我们能做的,是庆幸当初听了永华的话,逃出来了,活下来了。
是替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乡亲、族人,包括秉义叔,好好活下去,活出个人样来。
郭家庄的根,在祖宗坟茔,更在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心里。
只要我们在,郭家就没有绝,故乡就还有念想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桌上那封密信:“而现在,有更大的事要发生了。
南边的革命军要北伐,天下要大乱,比以前更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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