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,是让咱们的脑子开化,明白事理,掌握真本事。
而实业,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“是把科学和民主,落在地上,变成实实在在的、能让国家强盛、让百姓富足的力量!”
他拿起一块自家生产的肥皂,又指了指外面隐约可见的染坊方向:“咱们做的胰子,肥田粉,染的布,算不算‘实业’?
虽然小,虽然土,但它能让乡亲们衣服干净,地里多打粮食,身上穿得整齐些。
这比起空喊口号,是不是更实在?
如果全中国,有千千万万个像咱们这样的小作坊、小工厂,做出更多、更好、更便宜的东西,把洋货挤出去,让咱们自己的工厂、矿山、铁路、船厂都建起来,造出咱们自己的机器、枪炮、轮船!
那时候,日本人还敢随便抢咱们的山东吗?
那些洋鬼子,还敢在巴黎随随便便就把中国的土地当礼物送人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,在狭小的厢房里回荡。
郭永怀、王青山、陈石头都听得呆住了。
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
抵制日货是应该的,上街呐喊是痛快的,但永华(少爷)说的,似乎指向了一条更根本、也更漫长的路。
“所以,青山哥,你现在问我,咱们能做什么。”
郭永华看向王青山,目光诚挚而坚定,
“我的答案是:第一,保存好这些火种,谨慎地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让更多值得信任的人,知道北平发生了什么,知道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什么。
第二,做好我们自己的事。
你在货栈,多留心时局变化,物资流通,尤其是日货的动向。
我在乡下,继续琢磨怎么把胰子做得更好,把肥田粉弄得更灵,把染坊开下去,同时,尽可能多地攒下咱们自己的本钱和‘硬货’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
他加重了语气,“咱们得让自己,让身边信得过的人,多读书,多明理,多学实在的本事。
无论是识字算账,还是手艺格致。
只有更多的人脑子清楚了,手里有真本事了,咱们这个国家,才有真正改变的希望。
否则,今天赶走了日本人,明天还会有别的列强;今天打倒了这几个卖国贼,明天还会长出新的蛀虫!”
这一番话,既有对五四学生运动的高度肯定和深切共鸣,又冷静地指出了其局限性和未来的方向,更将“救国”的宏大命题,与每个人脚踏实地的具体行动联系了起来。
没有空洞的口号,只有务实的分析和清晰的路径。
王青山呆呆地听着,胸中翻腾的悲愤和热血,渐渐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定的东西。
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表弟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托付给他,又为什么他会第一时间想到来找郭永华。
这个年幼的“小掌柜”,看事情的眼光,想问题的深度,早已超越了他的年龄,甚至超越了许多他见过的所谓“人物”。
“永华少爷,我……我懂了!”
王青山用力点头,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,不再是单纯的激愤,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和责任的清明,
“这些东西,我先存在您这儿。
我回去,会继续留意消息,也会……也会试着,跟货栈里几个信得过的、心里有血性的弟兄,说道说道。
但一定小心!”
“安全第一。”郭永华再次郑重叮嘱,
“万事谨慎。
这些东西,”
他指着炕桌上的报纸传单,“我会收好。
除了咱们几个,还有文轩哥、明理哥、婉宁,暂时不要给其他人看。
等到合适的时候,在咱们的‘沙龙’上,大家一起看,一起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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