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能和盘托出,尤其是关于南迁计划和技术储备的核心部分。
“爹,”郭永华站起身,垂手恭敬道,“孩儿并非刻意隐瞒。
只是有些事,先前未有把握,不敢妄言,扰了爹娘心境。
如今,却是不得不说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爹,您可知道,如今外面,已不只是小股溃兵土匪作乱了。”
郭秉诚心头一跳:“怎么说?”
“王青山前日从县城带回消息,”
郭永华转过身,目光沉静地看着父亲,
“北边,北京城里的学生,因为山东的事情(他隐去了“巴黎和会”和“青岛”等具体敏感词),闹起来了,声势很大。
南边的政府(指广州军政府)和党人,也在加紧活动。
省里,各地驻军调动频繁,传闻有南军北上的迹象。
日本人在青岛和铁路沿线,增兵加岗。
这山东,眼看着就要成为一个是土匪窝,火药桶!
小打小闹的土匪溃兵,只是开胃菜。
一旦大战开启,或是日本人趁机生事,咱们这儿,顷刻便是战场,或是被掳掠的对象!”
他的话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郭秉诚心头。
北京学生闹事?
南军北上?
日本人增兵?
这些消息,有些他隐约听到过风声,但从未像儿子此刻说得如此清晰、如此串联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令人绝望的图景。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郭家庄,乃至整个荣成,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!
“你……你这消息,可确实?”郭秉诚声音发颤。
“王青山在货栈,消息灵通。
况且,近日县城粮价又涨,盐铁管制更严,四门盘查如临大敌,胡知事已经好几日未公开露面了。
这些迹象,爹您细想便知。”
郭永华冷静地分析,“咱们之前防土匪,是对的。
但现在看来,要防的,恐怕是比土匪凶恶百倍的兵灾、战祸!”
郭秉诚脸色煞白,颓然坐回椅中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他之前只觉得世道乱,要防匪,从未想过会直面战争,直面外敌!
如果真如儿子所言……
“所以,你囤积货物,加大生产,是为了……”郭秉诚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是为了在乱世中,多一分保命的资本,多一条活路。”郭永华接过话头,语气坚定,
“肥皂、肥田粉、布匹、蚊香牙粉,看着不起眼,但在兵荒马乱、物资匮乏之时,都是能换粮食、换药品、换安全的硬通货!
咱们现在多备一份,将来就可能多救一条命,多撑一天!
咱们现在多花点钱,多出点力,将来就可能保住咱们这个家,保住跟着咱们吃饭的这些佃户、伙计!”
他走到父亲面前,目光灼灼:“爹,咱们现在做的,就是未雨绸缪,深挖洞,广积粮!
把能变成‘硬货’的东西,尽可能多地生产出来,藏起来!
把咱家的根基建得更牢些!
我知道这花钱,但这钱,必须花!
现在不花,等刀子架到脖子上,有再多银子,也是废铁一堆!”
郭永怀也激动地插嘴:“爹,永华说得对!
俺和石头都打听了,外面好多地方,已经开始抢购粮食盐巴了!
咱们现在多备点自己的货,将来好歹心里不慌!”
郭秉诚看着两个儿子,大儿子脸上是纯粹的焦急和对自己弟弟无条件的信任,小儿子脸上则是超越年龄的冷静、果决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担当。
他知道,儿子们长大了,看到了他没看到的危险,也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,拼命地想护住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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