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地图上郭家庄的位置:“咱们庄子,离镇不远,有田有铺,在周围不算顶富,但也绝不贫瘠。
在那些饿红了眼的人看来,就是一块肉。
咱们不早做准备,难道等刀架到脖子上,再去求官府?
爹,您觉得,如今的官府,靠得住吗?
胡知事手下那几十个团丁,守得住县城就不错了,还能来管咱们这乡下?”
一番话,条分缕析,将严峻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郭秉诚面前。
郭秉诚看着地图,又看看儿子过于冷静的脸,心中那点侥幸彻底消散,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和一丝寒意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年仅九岁的儿子,对时局的洞察和危机的预感,竟比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,还要清醒,还要深刻,甚至……有些冷酷。
“永华,你……”郭秉诚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从何处懂得这些?
可是李夫子……”
“李夫子教了我格物致知,也教了我观天下大势。”郭永华避重就轻,“爹,这些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咱们得认清现实,早做打算。
组织巡夜,加固房宅,囤积粮食,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那……第二步呢?”
郭秉诚下意识地问,此刻,他不再将儿子完全当作孩童,更像是在与一个能够商议大事的、平等的对象交谈。
“第二步,是退路。”郭永华目光深远,“咱们的家业、田产,都在这里,根在这里。
但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事不可为,这里待不住了,咱们得有个能暂时躲避、保全性命的地方。”
“躲避?
去哪儿?”郭秉诚愕然,“咱们能去哪?
兵荒马乱的,到处一样。”
“不一定去远处。”
郭永华走到窗前,指着后院方向,
“咱们后山,往里走,有个叫‘鹰嘴涧’的地方,您记得吗?
地势险要,入口狭窄,里面却有块不小的平洼地,还有山泉。
小时候我跟哥哥去采药,误打误撞进去过。
那里平时没人去,知道的人少。
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那里或许可以暂避一时。
咱们可以提前,悄悄往那里转移些粮食、衣物、药品,甚至搭几个简易窝棚。
不指望长住,只求应急。”
郭秉诚震惊地看着儿子。
连退路都想好了?
而且想得如此具体?
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操心的事?
这分明是……乱世枭雄的思维!
“永华,你……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?”郭秉诚心里有些发毛,“咱们这儿,毕竟还没……”
“爹,未雨绸缪,有备无患。”
郭永华转过身,看着父亲,眼神清澈而坚定,
“希望是我多虑,是危言耸听。
那最好不过,咱们无非是费些钱粮,锻炼了庄里后生,也给自家多了层保障。
可万一……我说的话应验了,今日这点准备,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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