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郭永华正在实验室里,对着一组复杂的气动数据皱眉苦思,试图找出计算中一个细微却关键的不协调之处。
连续的失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,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的数据有时会出现重影。
他用力揉了揉眉心,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浓茶,灌了一大口,试图用苦涩的滋味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。
就在这时,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,郭永怀推门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、混合着宽慰和严肃的神情。
他身后,还跟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、气质沉稳、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干部,郭永华认得,这是负责他们这些归国专家生活和联络事务的负责人之一,姓赵。
“永华,先停一下。”
郭永怀走到弟弟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
“赵同志带来了组织的决定。”
郭永华心中微微一紧,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和计算尺,站起身。
是工作又有新的紧急变动?
还是……
赵同志走上前,与郭永华握了握手,语气温和而郑重:“郭永华同志,首先,我代表组织,再次对你和郭永怀同志、钱瀚辰同志等所有毅然归国、投身建设的专家学者,表示最诚挚的敬意和感谢。
你们的工作,非常重要,也非常辛苦。”
标准的开场白后,赵同志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恳切,
“组织上一直非常关心各位专家和家属的生活与思想状况。
了解到您与苏婉宁同志重逢的具体情况,以及……目前面临的一些个人困难,组织经过慎重考虑,认为你们夫妻分离多年,历经磨难,如今重逢实属不易,但长期分隔两地,又各有工作牵绊,不利于感情的恢复和家庭的稳定。
尤其是,苏婉宁同志这些年来,独自抚养孩子,为革命教育事业也做出了贡献,身心都需要休整和调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郭永华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更加苍白的脸,继续说道,
“因此,组织上决定,特批您一段时间的假期。
希望您能带着苏婉宁同志,以及你们的儿子郭念安同志,一起回一趟泸州老家。
一来,让你们一家人团聚,在老家的环境里,有助于平复情绪,修复感情;二来,也让苏婉宁同志见见公婆,了却一桩多年的心愿;三来,郭永华同志您自己也离家多年,理应回去看看父母亲人,处理一些家事。
泸州那边,组织上已经做了安排,会确保你们的安全和行程便利。”
回泸州老家?
郭永华愣住了。
这个提议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在个人情感陷入绝境、几乎无法面对的此刻,组织上却为他安排了一条看似“退路”的路径——回家。
回到那个生他养他、有着父母亲人、有着他童年和少年记忆的地方。
这像是一剂强心针,又像是一个暂时逃离眼前困境的、充满诱惑的避难所。
“这……赵同志,这合适吗?
现在工作这么紧张,前线……”
郭永华的第一反应是犹豫和愧疚。
国家正值用人之际,他怎能因私废公?
“永华同志,请你理解组织的苦心。”
赵同志的语气温和而坚定,
“让你们回去,不仅仅是处理家事,更是为了你们能更好地、没有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今后的工作中。
一个稳定的后方,一个和谐的家庭,对你们这样肩负重任的同志来说,本身就是一种支持,也是一种保护。
工作很重要,但人不是机器,需要休整,需要处理私人事务。
郭永怀同志和钱瀚辰同志会暂时接手你手头的工作,一些基础性的推演和验证,他们可以完成。
你需要做的,是尽快调整好状态,以一个更饱满的精神面貌回来,应对后续更关键的挑战。
这也是陈大将和更高领导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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