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件,”王青山声音更低了,
“官府有动作。
新来的那个段总理派系的胡知事,年前就秘密召集了县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士绅和商户,听说要搞什么‘地方治安维持特别捐’,名目是剿匪、安民,实际上就是加税!
按商铺规模、田产多寡摊派。
消息捂得严,但瞒不过人。
昌隆杂货行的钱掌柜前几日从县衙回来,脸色很不好看,跟我叔叔(货栈掌柜)喝酒时漏了口风,说这次怕是躲不过,数目不小。
他还特意提了一句,说像郭记这样做得扎眼的新铺子,怕是要被当成‘肥羊’。”
郭永华心中一沉。
果然来了。
赵记风波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麻烦是官府的敲骨吸髓。
郭记这半年多扩张太快,肥皂肥田粉名声在外,染坊也立住了,在官府眼里,正是可以下刀的好对象。
“第三件,”
王青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,像是敬畏,又像是困惑,
“是关于……人的。
从北平、天津那边回来的客商、学生,带回来一些……很不一样的说法。
茶馆里,货栈里,私下传得很凶。”
“什么说法?”郭永怀忍不住问。
“说北平那边,尤其是北京大学,如今成了个了不得的地方。”
王青山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,
“好多有大学问、大胆子的先生聚在那里,不光在课堂上讲,还办报纸杂志,写文章,说话……什么都敢说!
骂政府,骂军阀,骂旧礼教,提倡新文化,白话文,男女平等,甚至……甚至说工人农民才是国家的根本!”
这些郭永华在《新青年》上早已了解,但听到从市井渠道传来,仍觉震撼。
思潮真的在向下渗透了。
“还有更奇的,”王青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种转述重大秘密的紧张,“好些人都在传,北大图书馆里,藏着一位了不得的‘大先生’!”
“大先生?”郭永华心念一动。
“嗯!
都这么叫,真名讳没人敢大声说,提起来也是用代称,有的叫‘湘江渔夫’,有的叫‘守常先生’,还有的叫……‘北李’。”
王青山努力回想着,“听说这位‘大先生’学问深不可测,上知天文下晓地理,尤其精通西洋的什么……‘社会学’、‘经济学’。
但他最让人佩服的,不是学问,是为人!
待人极和气,没一点架子,图书馆里做工的、扫地的,他都当朋友看。
更厉害的是,他身边总聚着一群最热血、最有才学的年轻学生,日夜讨论国家大事,探寻救国之路。
有人说,他正在写一篇惊天动地的大文章,要为中国找一条真正能走得通的新路!”
湘江渔夫?
守常先生?
北李?
这几个代号如同闪电,瞬间劈开郭永华脑海中的迷雾!
湘江渔夫……李大钊!
守常先生……正是李大钊的字!
北李……与“南陈”(陈独秀)并称的,不正是李大钊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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