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永怀立刻接口:“对!
就像俺弟弟做的肥田粉,一点粉撒下去,看着不起眼,可麦子就是能长壮实!
这文章,就是给咱们脑子里撒的肥田粉!”
这个粗俗但贴切的比喻,让气氛轻松了些。
连苏婉宁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。
“永怀兄弟这个比喻妙。”钱明理点点头,若有所思,“只是,咱们知道了,明白了,又能做什么?
像文轩兄说的,旧势力太大。
咱们一介平民,最多在自家铺子里卖卖新式胰子,难不成还能去北京城跟那些大人物讲道理?”
“改变,未必都要去北京城。”郭永华看着钱明理,“就从身边做起。
昌隆杂货行,也算镇上数得着的店铺。
明理哥,你在铺子里,可能尝试,多进些实用的新式货品,少卖那些虚头巴脑、坑蒙拐骗的旧货?
对待伙计学徒,可能多些尊重,教些实在本事,而不是只当牛马使唤?
这,是不是一种‘进步’?”
钱明理一怔,随即重重点头:“永华兄弟说得是!
是我眼界窄了。
铺子里的事,我虽做不了主,但在我分内,尽力而为。”
“文轩哥,”郭永华转向周文轩,“悦来茶馆,人来人往。
你若有心,可否在说书先生讲古之余,偶尔也请人讲讲时事,哪怕只是念一段报纸?
或者,在茶馆里,多备几份新式报刊,让茶客有得看,有得聊?
潜移默化,亦是启蒙。”
周文轩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
我回去就跟家父商量。
家父虽守旧,但生意人,看重客流。
若有新玩意能吸引客人,他未必不允。”
郭永华又看向陈石头:“石头哥,你常在外走动,消息灵通。
往后,除了生意上的事,也帮咱们多听听,这十里八乡,有没有像咱们一样,心里不踏实、想求点新知的年轻人。
若有,不妨带来一起坐坐,喝碗茶,聊聊天。”
陈石头拍胸脯:“包在俺身上!”
最后,郭永华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的苏婉宁身上,语气柔和了些:“婉宁妹妹,你心思细,字也认得不少。
往后我们读的文章,讨论的事,你若愿意,可以记下来。
有什么不明白的,或是心里有想法的,随时可以说。
咱们这儿,不论男女,只论道理。”
苏婉宁没想到郭永华会点她的名,还给了她“任务”。
她抬起眼,迎上郭永华清澈而鼓励的目光,心里那股因听到“自主”、“进步”而激荡的热流,仿佛找到了出口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虽轻,却清晰:“嗯,我记。”
一场最初还有些生涩的“读书会”,在郭永华的引导和那篇《敬告青年》的震撼下,迅速变得热烈起来。
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文章中的观点,结合自身的见闻和困惑。
郭永怀说起村里老人对新式农具的排斥,周文轩谈起县里新旧学堂的明争暗斗,钱明理则分享了跑外时听到的、关于洋货冲击和本土手工业凋零的忧心。
连陈石头也插嘴,说起镇上泼皮如何欺压小贩,而官府的团丁往往睁只眼闭只眼。
郭永华大多时候是倾听,偶尔在关键处点拨一句,或提出一个问题,将讨论引向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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