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炳,”他看向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精悍汉子,“按计划,立刻安排转移。”
“是,司徒公!”叫阿炳的汉子躬身领命,立刻转身,低声而快速地安排起来。
洞内的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,收拾必要物品,熄灭多余的灯火,动作井然有序,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效率。
“永华,瀚辰,还有小七,你们跟我来,先换身衣服,简单处理一下。”
“泰山”对三人说道,语气不容置疑,但并无命令式的生硬,反而带着一种长者般的关切。
他显然对侯小七也非常熟悉。
三人跟着“泰山”,走到岩洞一侧用帆布简单隔开的一个小隔间里。
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三套干净的、半新不旧的普通市民衣服,还有热水、毛巾和简单的剃须工具。
“时间紧迫,十分钟,打理一下,我们马上走。”“泰山”言简意赅,说完便退了出去,留下三人在隔间内。
热水洗去脸上的风尘和疲惫,换上干净的衣物,虽然只是简单的修整,却让郭永华和钱瀚辰感觉精神为之一振,连日逃亡的狼狈感消退了不少,虽然眼神中的沧桑和疲惫无法立刻消除。
侯小七也快速清理了一下自己。
十分钟后,三人重新出现在岩洞主区。
他们已经变成了三个看起来极为普通、毫无特色的香港市民,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额外注意。
“泰山”和司徒美堂也已换了装束,司徒美堂外面罩了一件普通的深色长衫,戴了顶礼帽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“泰山”则依旧是那身灰色的、毫不起眼的中山装。
“走。”
“泰山”没有多余的话,率先向岩洞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去。
阿炳带着两个手下,提着昏暗的马灯在前面引路。
其他人则默契地散开,有的留下清理痕迹,有的从其他通道离开,显然是去执行警戒或掩护任务。
小门后,是一条更加狭窄、低矮的通道,似乎是人工开凿的,仅容一人通过,潮湿阴暗。
一行人沉默地鱼贯而行,只听到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通道中回响。
大约走了七八分钟,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,尽头是一块看似天然的、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的石板。
阿炳在石板某处有节奏地敲击、推按了几下,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个洞口,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和熹微的晨光。
从洞口钻出,郭永华才发现,他们已经身处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树林中,周围是茂密的植被,完全看不到来时的海岸和那个岩洞入口。
山下,薄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和纵横的街巷——那应该就是新界的某个村镇了。
两辆看起来极为普通、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轿车,静静地停在林间小路的尽头,司机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。
“上车。”“泰山”示意。
郭永华、钱瀚辰、侯小七和司徒美堂上了第一辆车,“泰山”和阿炳上了第二辆。
两辆车没有同时启动,而是间隔了几分钟,前一后,沿着蜿蜒崎岖、尘土飞扬的山间小路,向着雾气笼罩下的香港市区方向驶去。
坐在平稳行驶的汽车后座,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、逐渐变得熟悉的岭南丘陵、水田、村舍,郭永华和钱瀚辰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从美国到法国,从埃及到印度,从惊涛骇浪的印度洋到闷热潮湿的南洋雨林,从提心吊胆的偷渡船到这个虽然前途未卜但终于见到“自己人”的香港……这大半年,仿佛一场光怪陆离、险象环生的噩梦。
而现在,噩梦似乎即将醒来,他们真的踏上了这片离家仅一步之遥的土地。
但两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并未完全放松。
香港,这座被誉为“东方之珠”的自由港,在战时和战后,一直是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,间谍、特务、黑帮、走私贩、革命者、流亡者……鱼龙混杂,暗流汹涌。
尤其现在,国内战局日趋明朗,各方对香港的争夺和渗透必然更加激烈。
他们此刻虽然暂时安全,但距离真正踏上故土,还有最后、也最复杂的一关。
汽车没有进入繁华的港岛或九龙市区,而是在新界和九龙交界处的偏僻地带穿梭,最终驶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型货仓区的地方。
这里街道狭窄,两旁是高大的、外观陈旧的货仓和堆场,空气中弥漫着货物、机油和灰尘的气味,行人稀少,只有零星扛着货物的苦力和驾驶着叉车的工人。
车子在其中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破败的货仓前停下。
货仓门口挂着模糊不清的、写着某商行名称的牌子,铁门紧闭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