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排队的人群下意识地退开了一点,投来好奇、疑惑或略带同情的目光。
码头上其他几个看似闲逛的“风衣男”也无声地围拢过来,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。
一名穿着移民局制服、身材粗壮的黑人官员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夹板,面无表情。
“王先生”的心猛地一沉,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他努力保持镇定,脸上挤出困惑而不失礼貌的笑容,
“警官,我们的船票和证件都齐全,有什么问题吗?
船马上就要开了。” 他试图用语言施加一点压力。
“例行检查,不会耽误太久。”
年轻的FbI探员接口道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锐利地扫过“王先生”和他身后那群人,
“请配合。
所有人,带上你们的行李,到那边的仓库办公室。” 他指了指码头旁边一个孤立的、门口挂着“港口管理”牌子的灰色砖砌小楼。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
我们是合法购票的旅客……”
一位学者家属,一个中年妇女,忍不住用带着广东口音的英语小声抗议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夫人,请配合。”
移民局官员上前一步,语气强硬了一些,
“根据《1918年移民法》及战时相关条例,我们有权力对任何离境旅客进行问询和检查,尤其是在涉及……特定技术领域人员时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特定技术领域”几个字。
这话一出,“王先生”和他身后的学者们脸色都变了变。
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,目标明确。
反抗或争执毫无意义,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“王先生”迅速与身后几位核心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怒和强自镇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那位年长的FbI探员点了点头:“我们理解,会配合检查。
请不要耽误我们太久,我们不想错过航船。”
“放心,很快。”年长的探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。
一行人,连同他们的行李,在几名FbI探员和移民局官员的“陪同”下,离开了登船队伍,走向那座孤立的仓库办公室。
周围旅客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们背上,有同情,有好奇,也有漠然。
“太平洋女王”号拉响了低沉的汽笛,提醒旅客尽快登船,这声音此刻听来,格外刺耳,仿佛是一种无情的催促和嘲弄。
仓库办公室很简陋,弥漫着灰尘、机油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几张破旧的办公桌,几把嘎吱作响的椅子,墙上贴着泛黄的港口管理规定和几张过时的航运海报。
窗户很高,很小,蒙着厚厚的灰尘,透进的光线有限,使得室内更显昏暗压抑。
“王先生”一行人被要求靠墙站好,行李放在面前。
FbI和移民局的人开始行动。
他们分工明确,一部分人开始挨个问话,问题细致而刁钻:姓名、出生日期、来美时间、就读院校、工作经历、研究领域、此次离境目的、香港的具体地址、联系人、计划停留时间、未来打算……另一部分人,则开始仔细地、近乎粗暴地检查他们的行李。
书籍被一本本翻开,用力抖动,看是否有夹页;衣服被一件件抖开,仔细摸索每一处缝线;洗漱用品被拧开盖子检查;甚至一些简单的机械零件或教学模型,也被反复查看,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“异常”。
那位中年妇女的一个装着几盒雪花膏和香粉的化妆盒,被毫不客气地打开,粉末撒了一地,引起她低低的惊呼和不满的嘟囔,但被旁边的丈夫用力拉住了。
“王先生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大衣内袋的油纸包,是最大的风险。
但他表面维持着镇定,回答问题有条不紊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露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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