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务部的首席律师,戴维·罗森伯格,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无框眼镜、神情严肃的犹太裔律师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表情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专业、警惕以及对客户利益的关切。
“抱歉,郭先生,我来晚了。”
罗森伯格对郭永华点点头,然后转向两位探员,伸出手,
“戴维·罗森伯格,AmSL公司的法律顾问。
两位探员,在开始正式问询前,我能否了解一下,这次会面是正式调查的一部分吗?
我的当事人是否需要律师在场?
你们是否有法院授权的相关文件?”
科尔似乎对律师的介入并不意外,他同样面无表情地与罗森伯格握了握手,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递给罗森伯格,
“罗森伯格先生,这是由波士顿地区法院法官签署的,允许我们就涉及国家安全的事务,向郭永华先生进行询问的授权书。
目前只是非正式的、协助性质的问询,郭先生有权不回答,也有权在任何时候要求律师在场。
我们尊重他的合法权利。”
罗森伯格接过文件,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,确认了签名的真实性,然后将其放在郭永华的桌角,自己则拖过一把椅子,坐在了郭永华的侧后方,表明了他的立场——观察、提供法律建议,但不直接介入问答,除非情况需要。
有了律师在场,郭永华心里更安定了一些。
他看向科尔,回答了刚才的问题:“科尔探员,关于公司人员前往远东,这完全是基于公司正常的商业发展战略考虑。
战争结束了,全球市场在重新整合,远东,特别是中国,作为拥有四亿人口的巨大市场,其重建和发展潜力毋庸置疑。
AmSL作为一家有远见的公司,自然要提前布局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——那是AmSL董事会批准设立香港研发中心和上海、天津办事处的会议纪要副本,推到了科尔面前。
“这是公司董事会的正式决议。
我们在香港设立亚太研发中心,旨在贴近市场,进行适应性的技术开发和客户支持。
同时,我们响应杜鲁门总统和国民政府关于援助战后中国工业重建的呼吁,计划在上海、天津等地投资建厂,将部分成熟的、非敏感的民用技术引入中国,帮助当地恢复经济,创造就业。
这既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——拓展海外市场,也符合人道主义精神。
派往当地的人员,正是为了执行这些商业计划。
他们的离职或调动,都符合公司人事规定和美国的劳工法律,移民局和相关部门都有完整的记录。
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。”
他的解释条理清晰,有文件支持,并且巧妙地将其与“国家利益”和“人道主义”挂钩,听起来无懈可击。
科尔看了看那份会议纪要,没有去翻动,显然他早就掌握或者看过了类似的内容。
他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,继续问道:“那么,这些前往远东的员工中,包括汉斯·伯格博士,您公司的首席科学家,一位在特种金属和复合材料领域享有国际声誉的专家。
据我们所知,伯格博士是德国裔,战争期间才来到美国,他的专业领域与许多敏感技术密切相关。
派遣这样一位核心科学家前往远东,尤其是目前政治态势复杂的中国地区,您是否考虑过这可能涉及技术泄露的风险?
而且,我们了解到,伯格博士的姐姐一家在战争末期死于盟军对德累斯顿的轰炸,他本人对此似乎抱有某种……情绪。
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判断,甚至……忠诚?”
问题变得更加尖锐,直接指向了汉斯·伯格,并且试图从个人情感角度寻找突破口。
郭永华的神色严肃起来,他坐直了身体,声音也低沉了几分:“科尔探员,首先,我必须强调,AmSL是一家严格遵守美国出口管制法和相关技术保密规定的公司。
派往海外,包括远东的员工,都经过严格的评估和培训,他们只会接触和从事与当地商业活动相关的、非敏感的技术工作。
伯格博士前往香港,是担任新设立的亚太研发中心的学术顾问,主要职责是指导当地年轻研究人员,进行基础性、通用性的材料科学研究,不会涉及任何与美国国家安全相关的敏感或机密技术。
这一点,我们与相关政府部门有过报备,也愿意接受监督。”
他直视着科尔的眼睛,毫不退缩:“其次,关于伯格博士的个人遭遇,我深表同情。
但将个人的不幸与专业忠诚度混为一谈,我认为是不恰当的,也是对伯格博士人格的侮辱。
伯格博士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,他将科学视为超越国界的人类共同财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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