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 中苏边境 诺门罕地区以东 无名高地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冻土,卷起地上最后一点残雪,打在脸上生疼。
天空是那种压抑的、铅灰色的铁幕,低垂得仿佛要压到人头顶。
气温低得呵气成冰,望远镜的金属外筒粘在脸上,撕下一小块皮。
小林少佐趴在冰冷的观测掩体里,举着望远镜的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,但他不敢放下,甚至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镜筒里,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、如同月球表面般狰狞的旷野,更远处,是苏军阵地上隐约可见的土木工事和铁丝网的暗影。
那里寂静得可怕,与过去几天震耳欲聋的炮火嘶鸣判若两个世界。
但这种寂静,比炮火更让人心头发毛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屏息。
“少佐,总部急电!”
一个同样冻得脸色发青的通讯兵,几乎是匍匐着爬进掩体,将一份还带着电台余温的电报纸塞到小林手里。
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扭曲变形。
小林不耐烦地接过,借着黎明前最晦暗的光线,快速扫过电文。
目光触及开头的几个字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硬了足足三秒。
随即,一股狂喜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,猛地冲上他的头顶,让他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,竟然感到一阵燥热。
“珍珠港……帝国海军……对美英开战……皇国兴废,在此一举……”
他喃喃地念出电文中的关键字句,声音干涩,仿佛不是自己的。
海军?
那些眼高于顶、鼻孔朝天的“马鹿”(混蛋)们,竟然真的对美国人动手了?
还取得了“辉煌战果”?
掩体里其他几个军官也围了过来,听到小林的低语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、带着血腥气的欢呼。
“干得好!
海军那帮家伙总算干了件人事!”
“天佑皇国!
这下子,南方资源区的石油、橡胶,全是我们帝国的了!”
“美国人?
英国人?
在帝国海军面前,不堪一击!”
狂热的情绪在狭窄冰冷的掩体里弥漫,仿佛瞬间驱散了严寒。
几个月前,在诺门罕,在张鼓峰,关东军在这片冰冷的冻土和苏军钢铁洪流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憋屈、愤怒、以及深藏的不甘,此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。
海军在南洋点燃的战火,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这些被西伯利亚寒风吹得心头发凉的陆军军官心中。
“可是,少佐……”
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大尉,脸上兴奋的红潮稍退,迟疑道,
“海军马鹿打了美国人,我们在北面……怎么办?
苏联人会不会……”
“苏联?”
小林猛地转过头,眼中刚才的狂喜已经烧成了某种更危险、更炽热的东西,那是一种被长期压抑后急需证明自己的、近乎偏执的冲动,
“海军在南方为帝国开疆拓土,夺取命脉资源!
我们关东军,号称‘皇军之花’,难道要在这里继续趴冰卧雪,看着海军的捷报吗?
我们一直被对面那些俄国佬压着打,伤亡惨重,寸土未进!
大本营的责备,同僚的嘲笑,你们还没受够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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