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 布鲁克林区 一间不起眼的仓储公司办公室
地下室里弥漫着灰尘、旧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蒙着厚重灰尘、光线昏黄的电灯,将围坐在一张巨大橡木桌旁的三个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在堆满板条箱和蒙尘设备的墙壁上扭曲晃动。
空气凝滞,只有通风管道偶尔传来的微弱呜咽声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郭永华坐在桌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《纽约时报》。
头版标题赫然是:“日美谈判僵局持续,东京特使野村吉三郎与赫尔国务卿会谈无突破性进展”。
他指尖划过报纸下方一篇不太起眼的财经分析,其中提到“太平洋航运保险费用近期连续攀升,部分船公司开始调整远东航线”。
他的动作很轻,但每一下敲击,都仿佛敲在对面两人的心上。
坐在他对面的周明轩,比几年前更加清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里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丝毫未减。
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,只有偶尔转动手中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时,指节微微泛白,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。
他面前摊开着几本账簿和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纸条,墨迹新鲜。
陈石头则坐在稍远些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的砖墙,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依旧穿着不起眼的工装,鸭舌帽放在膝上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但腰背挺直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耳朵微微动着,捕捉着地面上方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这间地下密室最可靠的警报器。
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,只有郭永华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,规律而沉重。
“都看明白了?”
郭永华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在这封闭空间里异常清晰。
他停下敲击,抬起头,目光先从周明轩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阴影中的陈石头身上。
周明轩缓缓点了点头,将雪茄放在鼻下嗅了嗅,却没有点燃。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:“看明白了。
太平洋上的风向,变了。
而且变得很快,很险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另一份文件,那是几份从不同渠道收集来的、关于日本海军近期异常调动的零散情报摘要,有些来自公开的航运报告,有些来自远东商业伙伴语焉不详的提醒,还有些,来自某些不能明说的、花钱买来的“消息”。
“联合舰队的主力,尤其是那些航母,快两个月没有在正常泊地露面了。
借口是‘大规模演习’,但演习地点、规模、持续时间,全都语焉不详。
这在以前,很少见。”
陈石头在阴影里,极其轻微地颔首。
他没说话,但郭永华和周明轩都懂。
陈石头负责的,是连接这间密室与外部世界的、最隐秘也最危险的“通道”。
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觉到,最近几个月,某些看不见的“网”在收紧。
无论是太平洋上的走私船,还是远东的联络点,都反馈回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山雨欲来的压抑感。
以往能打通的关节,现在需要付出数倍代价;以往可靠的路子,现在频频出现“意外”。
就在上周,一条经营了两年、从未出过差错的药品运输线,在菲律宾外海“意外”失去了联系,船和货,连同上面三个经验丰富的“信使”,人间蒸发。
“不是风向变了,”
郭永华纠正道,身体微微前倾,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半边脸,显得轮廓分明,眼神幽深,
“是风暴要来了。
一场足以掀翻现有棋盘的风暴。”
他推开面前的报纸,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,取出一张叠起来的、手绘的简易太平洋区域图,在桌上铺开。
地图很粗糙,但几个关键点被红笔清晰地圈了出来:夏威夷珍珠港、菲律宾马尼拉、马来亚、香港、关岛……还有日本本土的几个主要海军基地。
“从旧金山传回来的消息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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