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书写得条理清晰:现有资金、铺面选址与租金预算、经营货品(肥皂、肥田粉、针线杂货)、人员安排(陈石头一家帮忙,兄长学记账)、预期收益与风险……甚至还有简单的“扩销设想”——比如将肥皂做成更小巧的“香胰子”,用漂亮纸盒包装,作为年节走亲访友的“伴手礼”。
郭秉诚看完,半晌没说话。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。
郭永华垂手站着,心里并不忐忑,只是安静等待。
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。
终于,郭秉诚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小儿子:“永华,你可知,士农工商,商为末业。
我郭家虽非钟鸣鼎食,也是诗礼传家,耕读为本。
你如今读书进学,又有李夫子留下的期许,正当一心向学,将来或可考取新式学堂,求个正途出身。
何以……执意要沾染这锱铢必较的商贾之事?”
他的语气不算严厉,更多的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在他看来,儿子聪明绝顶,志存高远,理应有“更大”的追求,而非沉迷于开店赚钱。
郭永华早有准备,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迎上父亲:“父亲,孩儿并非欲以商贾为业。
李夫子曾教,‘有用之学,方能报效家国’。
何为有用?
能利民生,能实家国,便是有用。
肥皂、肥田粉,乃格致之理用于日常,能洁衣净体,能增地产出,于家于乡,皆有实益。
开此铺面,一为集中售货,方便乡邻;二为规范经营,明晰账目,以商养学,以商证理;三为……让兄长与石头等伙伴,有事可做,有技可学,有矩可循,亦是修身砺行。”
他顿了顿,见父亲神色微动,继续道:“父亲,如今外头世道,与古时不同。
新学倡行,实业兴邦。
许多有志之士,亦投身实业,以商养文,以商强国。
孩儿开此小店,非为逐利,实为验证所学,锻炼实务,同时也能贴补家用,让父亲肩头担子稍轻。
至于学业,孩儿不敢或忘,白日经营,夜间读书,必不敢懈怠。
请父亲明察。”
他将开店动机完全与“学以致用”、“锻炼实务”、“贴补家用”挂钩,并再次保证学业,完全契合郭秉诚“实用”、“顾家”、“重学”的价值观。
尤其是那句“以商养学,以商证理”和“让兄长与伙伴有事可做,有技可学”,打动了郭秉诚。
郭秉诚想起李仲恺临走前的托付,想起儿子鼓捣出的那些确实有用的东西,也想起日渐庞大的家庭开销和儿子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心性。
他沉默良久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你既有此心,规划也算周详……”郭秉诚终于缓缓开口,“为父可以允你一试。
但需约法三章。”
“父亲请讲。”
“其一,学业为重。
铺面经营,不得耽搁你兄弟二人读书进学。
每日至多半天在铺,其余时间,需专心课业。
我会定期考较。”
“其二,账目清明。
一应收支,需有据可查,账目需清晰,定期交由我过目。
不得有欺瞒隐匿,更不可行奸商欺诈之举,坏了我郭家门风。”
“其三,量力而行。
此为你试水之作,规模宜小不宜大。
遇事多思,稳健为先,若有难处,及时告知,不可强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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