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
“至于国内……我确实‘知道’一些事情。
以前,我担心说得太细,会引起怀疑,会带来不可测的风险。
但现在……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郭永怀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:“哥,我要把我能想到的、关于接下来几个月,日本最可能发动进攻的时间、地点、方式、甚至他们可能使用的战术和投入的兵力,所有细节,全部写下来。
用最详尽的分析报告形式,通过我们最可靠的、最紧急的渠道,送回延安,也想办法,看看能不能通过延安,影响到南京那边!”
郭永怀倒吸一口凉气:“永华!
这太冒险了!
这么详细的情报,你怎么解释来源?
万一泄露出去,日本人、南京那边,甚至美国人,都会盯上你!
你会非常危险!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
郭永华惨然一笑,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
“但和即将死去的几十万、几百万同胞相比,我个人的这点危险,算什么?
哪怕这份报告,只能让南京方面稍微提高一点警惕,在卢沟桥多放一个哨兵,在淞沪多备一箱弹药,多撤走一批平民……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,也值得!”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厚厚一叠信纸和几支削尖的铅笔,动作沉稳而坚定,与刚才那个崩溃的青年判若两人。
“我会用‘基于公开情报、日军调动规律、军事地理及战略态势的深度推演分析’作为幌子。
有些细节,我可以模糊处理,但关键的时间、地点、日军的惯用伎俩(比如士兵‘失踪’)、他们初期进攻的重点方向,我必须写清楚。
至于他们信不信,能做到什么程度,就看天意了。”
他坐下来,拧亮台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依旧苍白但线条紧绷的侧脸。
“至少,我要让我自己,在未来的日子里,能够问心无愧地说,在我知道灾难即将来临的时候,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,哪怕这‘一切’看起来如此渺小,如此徒劳。”
郭永怀看着弟弟伏案疾书的背影,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瘦削,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。
他知道,自己无法,也无力阻止。
他能做的,就是站在弟弟身后,替他守住这个家,守住AmSL这个来之不易的据点,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进行这场注定孤独、危险,却无比崇高的“远征”。
窗外,夜幕已完全降临,查尔斯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,摇曳不定,如同这个动荡时代里,无数人心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、名为希望的光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