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妻子埃娃从厨房走出来,围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,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领,担忧地迎上来。
“没什么,埃娃,外面有点冷。” 汉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脱下大衣挂好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孩子们呢?”
“在里屋做功课。”
埃娃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,但没有多问,只是用围裙擦了擦手,接过他的公文包,轻轻叹了口气,
“炉子上有热汤,我去给你盛一碗。
今天……研究所还好吗?”
“老样子。”
汉斯含糊地回答,走到狭小的客厅窗边,望着窗外对面楼宇黑黢黢的轮廓。
柏林冬夜的天空是沉郁的紫黑色,不见星光。
“埃娃,” 他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干涩,“如果我们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机会离开这里,去……去一个更远的地方,你愿意吗?”
埃娃正在盛汤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头,看着丈夫站在窗前略显佝偻的背影,那双因操劳和忧虑而失去光彩的蓝眼睛里,瞬间涌上了泪水。
但她迅速低下头,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:“汉斯,只要和你、和孩子们在一起,去哪里都可以。
但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现在,哪里还会收留我们呢?”
汉斯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。
是啊,哪里呢?
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对犹太人的苦难闭上眼睛,或者,在权衡利弊后,小心翼翼地关上门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很轻,但很清晰的三下。
汉斯和埃娃同时一震,警惕地对视一眼。
这个时候,会有谁来?
亲戚朋友早已疏远,邻居也尽量避免走动。
汉斯示意埃娃别动,自己走到门后,从猫眼向外看去。
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站着一个穿着深色旧外套、戴着鸭舌帽、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的男人,面孔陌生,看不真切。
“谁?” 汉斯隔着门问,声音紧绷。
“伯格教授?
我是弗里茨,弗里茨·魏森费尔德。
您可能不记得了,很多年前,在海德堡的学术会议上,我们见过,关于乳液聚合的流变学……” 门外的男人压低了声音,语速很快,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。
弗里茨·魏森费尔德?
汉斯在记忆中快速搜索。
似乎有点印象,一个比他年轻些的物理化学家,来自慕尼黑,研究方向更偏基础理论,为人据说很耿直。
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?
“你有什么事?” 汉斯没有开门,依旧保持着警惕。
“教授,请开门,事情很急。
是关于……您可能感兴趣的学术交流机会。
海外来的消息。”
门外的弗里茨声音更低了,几乎贴着门缝,
“我受一位……共同的朋友所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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