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纽约回来后,AmSL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而有序的“战备”状态。
但这种“战备”,并非针对某个明确可见的敌人,而是一种全方位的、由内而外的巩固与防御。
按照艾琳·威尔斯的建议,几条线同时铺开,同步推进。
首先,是与艾琳正式建立了法律咨询服务关系。
郭永华仔细了服务协议,签署后寄回。
艾琳很快回复确认,并正式发函通知了AmSL,标志着法律顾问关系的成立。
这封信函被钱复礼恭敬地放在了公司文件的最显眼位置。
虽然只是一纸协议,但它像一道薄而坚韧的盾牌,至少在心理上,给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带来了一丝安全感。
其次,是报警。
在艾琳通过电话远程指导,郭永华和赵广元带着恐吓信的原件和照片,去警局正式报案。
过程比预想的顺利,那位米勒警长看起来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,仔细听取了陈述,查看了证据,做了详细记录,并开具了报案回执。
虽然他也直言,这种匿名信追查起来非常困难,几乎不可能找到投信人,但承诺会加强AmSL仓库附近的巡逻,并记录在案。
正如艾琳所说,有官方记录,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保护。
第三,是内部整顿与透明化。
在郭永华的严格要求下,所有的实验记录、采购单据、设备清单、财务流水(尽管简单)都被重新整理、归档,做得更加规范、清晰,随时可以接受查验。
同时,郭永华主动拜访了mIt化工系的哈罗德森教授,坦诚地说明了AmSL遇到的“一些不必要的关注”,并表达了希望在系里做一次“非正式的阶段性研究进展汇报”的意愿,旨在“听取学术界前辈的批评指正,并澄清研究性质”。
哈罗德森教授对FbI调查和恐吓信的事情感到震惊和愤怒,作为一名有正义感的老派学者,他对于当局这种对纯学术研究的过度敏感(尤其是针对外国学生)颇为不满,对躲在暗处的恐吓行为更是鄙夷。
他爽快地答应了郭永华的请求,并亲自出面协调,在化工系内部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研讨会。
与会者除了哈罗德森,还有几位对高分子材料感兴趣的教授和博士生。
研讨会上,郭永华做了精心准备的报告。
他避开了具体的催化剂配方、聚合工艺参数等核心细节,着重阐述了尼龙-66的材料特性、潜在应用、国际上的研究进展(主要引用杜邦的公开专利和论文),以及AmSL探索不同催化体系、优化工艺的总体思路和面临的挑战。
报告深入浅出,数据翔实,逻辑清晰,展现出了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前瞻性的视野。
报告结束后,几位教授提出了不少尖锐但富有建设性的问题,郭永华一一从容作答。
讨论的气氛热烈而专业。
最终,哈罗德森教授做了总结,高度评价了AmSL工作的“探索性”和“学术价值”,明确表示“这种面向未来材料的基础性研究,正是mIt精神所鼓励的”,并希望郭永华团队能“克服困难,继续取得进展”。
研讨会的内容虽未公开报道,但形成了正式的会议纪要,由系里存档。
这份纪要,以及几位与会教授的正面评价,成了AmSL研发活动“学术正当性”的重要背书。
第四,是艰难的样品突破。
在外部压力下,实验室内部的研发工作反而迸发出更强的凝聚力。
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,要把东西做出来,证明自己,回击那些躲在暗处的恶意。
第七批聚合样品经过反复测试和调整后处理工艺,其纺出的初生纤维,在赵广元精心调试好的材料试验机上,终于表现出了令人振奋的数据——拉伸强度、结节强度、耐磨性等关键指标,虽然与杜邦已商业化的尼龙-66尚有差距,但已经远超天然蚕丝,并且与文献中报道的早期尼龙-66实验数据相当,甚至在柔韧性方面还略有优势!
当赵广元拿着新鲜出炉的测试曲线,激动地冲进实验室,大声宣布“成了!
强度达标了!”时,整个仓库沸腾了。
钱复礼狠狠捶了一下桌子,孙正平跳了起来,周默笙捂着嘴,眼圈瞬间红了。
郭永华紧紧攥着那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测试报告,看着上面起伏但总体向上的曲线,久久没有说话。
只有他知道,为了这条曲线,他们熬了多少个夜晚,经历了多少次失败,承受了多少来自内外的压力。
这一刻,所有的辛苦、焦虑、屈辱,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这不是终点,甚至不是真正的成功,只是漫长征程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。
但这一点点突破,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,给了所有人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信心。
他们真的有可能做出东西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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