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时,利用银行和私人关系网络,继续低调物色和筛选潜在的对华友好、对科技感兴趣的美籍或华人“天使投资人”,建立初步联系档案,但暂不进行实质性接触,等待加州团队进一步消息和那份“商业计划书”的最终效果。
信中再次强调了“谨慎”、“合规”和“长期隐蔽”的原则。
周明轩看着信,又看看那些冰冷的法律文件,脑海中浮现出郭永华那双沉静深邃、仿佛总能洞察先机的眼睛。
他跟随永华少爷时间不短了,从最初在北平针对美股市场惊心动魄的操作,到后来在美国资本市场稳健而精准的布局,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,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东家,所图谋的绝非一时一地的财富增长。
其布局之深远,思虑之周密,每每让他这个自诩精通金融游戏的人,也感到心惊和叹服。
这次的AmSL,表面看是一次对加州几个穷学生技术创业的风险投资。
但周明轩从郭永华的信中,从那份他同样仔细研读过的、令人拍案叫绝的商业计划书草案中,嗅到了更多的东西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投资,更是一个“支点”,一个“试验田”,一个为未来更大图谋储备技术、锻炼人才、建立桥头堡的“前哨站”。
永华少爷对那两个材料方向的精准选择,既避开了当前最敏感、最引人注目的航空军工领域,又牢牢扣住了未来工业发展的关键节点,其眼光之毒辣,时机把握之精准,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所能拥有。
“也许,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吧。”
周明轩默默想着,小心翼翼地将信和文件收好,锁进抽屉。
他不需要完全理解永华少爷的全部意图,他只需要忠实地、高效地执行命令,并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,为这些意图的实现,扫清金融和法律上的障碍。
他将自己定位为一把锋利而隐秘的金融之刃,而握刀的手,是郭永华。
纽约,世界的金融中心,金钱与欲望永不停歇的漩涡。
而他和永华少爷,正在这漩涡的边缘,悄然布下一颗棋子。
这颗棋子现在很小,很不起眼,名叫“太平洋彼岸资本”,即将投资一家更小的、名为AmSL的初创实验室。
但谁知道呢?
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这颗棋子会成长为参天大树,或者,至少能为那棵更宏大的“苹果树”,提供一片荫蔽,输送一些养料。
他轻轻拉上窗帘,将喧嚣隔绝在外。
办公室内重归安静,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。
他坐下来,开始起草给几家合作银行的指令,安排资金的跨境流转。
一切,都在沉默而有序地进行着。
同一时间,加州 伯克利 加州大学 化学系实验室楼
与纽约的金融密室和帕萨迪纳的创业激情不同,伯克利化学系一栋老旧的实验楼里,气氛是另一种专注的宁静。
空气里弥漫着多种化学试剂混合的、有些刺鼻的气味,以及培养皿特有的、略显甜腻的微生物培养基气息。
陆文渊穿着白大褂,戴着厚厚的眼镜,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个简易的抽滤装置。
实验台上有些凌乱,摆放着几十个培养皿,里面生长着颜色、形态各异的霉菌菌落。
有的长满了毛茸茸的绿色或黑色菌丝,有的则呈现出灰白或黄褐色。
旁边放着笔记,详细记录着每个菌落的来源、培养条件、以及初步的抑菌试验结果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是熬夜所致。
但镜片后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光芒。
自从一个多月前,受到郭永华来信中“偶然看到一篇旧文献提及青霉菌可能具有抑制细菌生长的特性,联想到弗莱明爵士当年的观察,或许值得深入探究,特别是提取和保存方法或有改进空间”的提示,他就像着了魔一样,一头扎进了这个看似冷门又有些“不登大雅之堂”的领域。
他利用一切课余时间,跑遍了伯克利的菜市场、水果摊、甚至校园里潮湿的角落,收集各种发霉的瓜果、面包、奶酪……带回实验室,在导师默许(或者说,懒得管他这个有些古怪但一直很勤奋的中国学生)的情况下,进行分离、纯化和培养。
过程繁琐而枯燥,失败是家常便饭。
培养的霉菌要么不产生活性物质,要么产量极低,要么在提取过程中失活。
但陆文渊有着山东人特有的韧劲和郭永华点拨带来的方向感。
他没有盲目尝试,而是系统地从文献入手,重新梳理弗莱明1928年的原始论文,以及后来一些零散的、未被重视的后续研究。
他重点关注培养条件(培养基成分、温度、ph、通气)对青霉菌生长和代谢产物的影响,以及提取溶剂的筛选和浓缩干燥技术。
郭永华信中看似随意提及的“低温减压干燥或许有助于保持活性成分稳定”,给了他关键启发。
他改造了一套简陋的装置,尝试在低温、真空条件下对提取液进行浓缩和干燥,虽然条件粗糙,但相比简单的加热蒸发或自然风干,效果似乎要好一些。
至少,经过这样处理的提取物粉末,在对抗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平板抑菌试验中,显示出更明显、更稳定的抑菌圈。
此刻,他正在过滤的,是来自一株从发霉哈密瓜上分离出的点青霉(penicillium notatum)的发酵液。
这株菌是他目前测试的几十株霉菌中,产生活性物质(他暂时称之为“抑制素”)能力相对较强且稳定的一株。
他按照郭永华提示的思路,尝试了不同的提取溶剂,最终发现用醋酸戊酯(amyl acetate)在特定ph下进行多次萃取,然后结合他改造的低温减压干燥,得到的棕黄色粉末,活性似乎最高。
过滤完成,得到一小瓶澄清的、微微泛黄的滤液。
陆文渊小心翼翼地将其转移到一个圆底烧瓶中,连接到那个由二手真空泵、冷阱和干燥器拼凑起来的简易低温减压蒸馏装置上。
他检查了各连接处的气密性,然后打开循环冷却水,启动真空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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