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主动提出‘当面请教’,或许有深意。
旧金山华商众多,关系盘根错节,这个人是否可靠,背后是否干净,还需要进一步观察。”
郭永怀看完信,也点点头:“谨慎些好。
先不急着深入接触,保持正常的商业咨询往来即可。
可以通过周明轩那边,从纽约的渠道,侧面了解一下这个陈启棠的底细。
如果确实可靠,再考虑暑假或者合适的时候,去西海岸走一趟,实地看看。
‘求知社’里不是有同学家在旧金山吗?
可以以同学聚会、参观工厂、暑期实践等名义过去,也算是个掩护。”
“哥说得对。”郭永华深以为然。
建立新渠道,尤其是涉及敏感物资和技术转移的渠道,绝非易事。
人选必须绝对可靠,背景必须干净,行事必须谨慎,稍有差池,就可能前功尽弃,甚至引火烧身。
必须像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一样,一步步来,反复验证。
兄弟俩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,将两封信中提及的一些关键信息和后续行动思路,仔细梳理了一遍。
侯小七收拾完厨房,也凑过来听了一耳朵,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谋划,但知道少爷和大少爷在操心大事,便默默地给两人的茶杯续上热水,然后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,借着灯光缝补一件郭永华的旧衬衫,耳朵却竖着,留意着门口的动静,承担着警戒的职责。
夜色渐深,公寓里重归宁静。
郭永华回到自己房间,再次拿出那个私密的日记本。
他先记录了今天在实验室的真空泄漏事件和处理过程,着重记下了自己从中得到的关于工艺严谨性、团队协作和应急处理的体会。
然后,他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了“旧金山渠道”几个字。
“陈启棠,陈氏贸易行。
初步接触,回应谨慎,略露意向。
需进一步观察,查其根底。
可通过周明轩纽约渠道,亦可借助‘求知社’旧金山籍同学之家世背景,侧面了解。
暑期或可借‘考察’‘访友’之名,亲往一探。
此事不急,安全第一。
重点仍在mIt之‘种子’汲取,及国内渠道之巩固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目光落在日记本旁边,那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浅蓝色香囊上。
灯光柔和,香囊的颜色在岁月侵蚀下已有些暗淡,但上面那歪歪扭扭的绣花,依旧清晰。
他轻轻拿起,握在掌心,冰凉的丝缎触感下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遥远的温暖。
婉宁,你现在在哪里?
是否安好?
国内烽烟四起,局势一日三变,父亲电报中语焉不详的“路艰”,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凶险。
我在这万里之外的实验室里,学习着最先进的“种树”本领,规划着隐秘的“播种”通道,可我最想保护的人,却依然音讯杳茫。
这种无力感,时而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沉溺。
他必须变得更强大,掌握更多的知识和力量,建立更稳固的根基和网络。
唯有如此,当希望来临,当机会出现时,他才有能力去抓住,去保护,去改变。
他将香囊贴近心口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再睁开眼时,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坚定。
他将香囊小心收好,锁进抽屉深处。
然后,他摊开信纸,开始给周明轩回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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