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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无声的电报(3/3)

家国苦难,与个人悲剧,如此残酷地交织在一起,缠绕成一条越收越紧的绳索,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上,微微颤抖。

良久,他用力写下,笔迹深深刻入纸背:

“婉宁,每多学一点,我离找到你、保护这片土地的能力就更近一点。”

写完,他合上笔记本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。

然后,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报纸,强迫自己继续、分析。

只是,那目光深处,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一种混合着深重痛苦、孤注一掷的狠劲,和冰冷到极致的清醒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郭永华的表现“正常”得近乎异常。

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图书馆、实验室、课堂。

在布莱克教授的项目小组里,他参与讨论、绘制图纸、调试工装夹具,思路清晰,言辞精准,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高效。

在与“求知社”同伴的交流中,他倾听、提问、分享资料,依旧是那个能提出建设性意见、引导讨论方向的核心。

在沃特森先生那个僻静的隔间里,他请教问题、记录要点,对技术细节的探究依旧执着。

但郭永怀、侯小七,以及最细心的“求知社”成员如钱复礼,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。

郭永华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,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那双总是沉静睿智的眼睛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捕捉的空洞和疲惫,尤其是在独处或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
他吃饭更少,睡眠似乎也更轻,有时深夜醒来,能看到他书房门缝下透出的、煤油灯微弱而持久的光亮。

他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,外表看不出异常,内里却承受着巨大的张力。

他将所有汹涌的情感——对婉宁的思念与担忧,对家国命运的悲愤与无力,对前路漫漫的焦虑与紧迫——全部强行压入心底,转化为更疯狂、更高效的学习和工作动力。

他“狩猎”知识的速度更快,范围更广,笔记做得更加密集。

在实验室里,他操作设备、记录数据、分析问题,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精力、所有的思考,都消耗在眼前具体的事务中,才能暂时忘却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痛苦。

只有极少数时刻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比如深夜书房独对孤灯时,比如清晨在公寓后院用冷水狠狠洗脸时,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痛苦才会短暂地冲破防线,在他年轻而疲惫的脸上,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
他会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,眼神空洞,仿佛要穿透重重时空,看到那个杳无音讯的身影;他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,那里贴身存放的浅蓝色旧香囊,是他与婉宁之间,除了回忆和这无望的寻找之外,仅存的、有形的联系。

他知道这样不行,l长期绷紧的弦会断。

但他别无选择,他不能垮。

他肩上有太多东西:兄长的期望,同伴的信任,“苹果树”计划刚刚起步的幼苗,对故土那沉甸甸的责任,还有……找到婉宁那渺茫却必须坚持的希望。

他必须撑下去,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。

时间在痛苦与坚持的拉锯中,艰难地爬行到了六月底。

纽约股市在经历了令人绝望的阴跌后,道琼斯指数终于跌破了45点,市场情绪一片死寂,仿佛再也看不到底。

但郭永华知道,那历史性的低点——41.

22点——就在眼前,就在七月初。

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,是他们布局已久的资金,进行决定性操作的时刻。

他必须去一趟纽约。

亲自与周明轩、陈石头会面,了解具体情况,做出最终决策,并处理一些其他重要事务。

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他向布莱克教授请了几天假,理由是需要去纽约处理一些“家族商业事务”。

布莱克教授没有多问,只是提醒他不要耽误项目进度。

他又与“求知社”的同伴简单交代了一下,说自己要离开几天。

众人表示理解,只当他真是去处理生意上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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