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外求学,所学何用?
若不能报效国家,拯民于水火,这博士、硕士,拿在手里不觉得烫手吗?”
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一根廊柱的背风处。
郭永华脚步微顿,抬眼望去,只见三个穿着厚实冬装、东亚人面孔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儿,似乎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。
其中一个身材高瘦、戴着圆框眼镜、面皮白净的,情绪最为激动,说话时手臂不自觉挥动着。
另一个稍矮些、面容敦厚、穿着半旧呢子大衣的,则连连摆手,面露忧色,示意同伴压低声音。
第三人站在稍远些,背靠着廊柱,双手插在口袋里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姿态显得疏离而疲惫。
是华人留学生。
郭永华立刻做出了判断。
从口音、气质和谈论的内容来看,很可能是mIt或者隔壁哈佛的中国学生。
来美近两个月,除了汤姆这个美国朋友,他还没有正式接触过这里的华人留学生圈子。
一则他时间精力有限,全部投入在学业和纽约事务上;二则,出于谨慎,他也有意避免过早卷入复杂的留学生人际关系和政治倾向漩涡。
但此刻,无意中听到这番关乎国难的激烈议论,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——那是血脉深处无法割舍的牵绊,是同为天涯求学人、共担家国忧的共鸣,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本可以装作没听见,低头走过。
但那个高瘦眼镜青年口中“所学何用”的悲愤质问,像一根针,刺痛了他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那个敦厚些的青年转过头,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郭永华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警惕和打量。
郭永华的穿着打扮普通,但气质沉稳,静静站在那里,目光清明,不闪不避。
“这位同学,你是……”
敦厚青年用带着北方口音的汉语试探着问道,同时上前半步,隐隐将还在愤慨的眼镜青年挡在身后。
郭永华向前走了两步,在适当的距离停下,用清晰平和的汉语回答:“敝姓郭,郭永华。
初到贵地,在mIt旁听课程。
方才无意中听到几位谈及国事,心有戚戚,故而驻足。
冒昧打扰了。”
他的汉语标准,措辞文雅,态度不卑不亢,让对面三人神色稍缓。
那个敦厚青年打量着他:“郭?
可是……与日前在穆勒教授和布莱克教授课上颇受关注的那位……郭同学,是同一人?”
看来,“天才中国学生”的名声,不仅在部分美国师生中流传,在人数不多的中国留学生小圈子里,也有了些许涟漪。
“些许虚名,不足挂齿。
正是鄙人。”郭永华坦然承认。
“哎呀!
原来是你!”
那个高瘦的眼镜青年闻言,一下子从同伴身后探出身来,脸上的愤懑暂时被好奇取代,他推了推眼镜,仔细打量着郭永华,
“我听化工系的孙兄提起过你,说数学系的穆勒老头对你都另眼相看!
没想到在这里遇见!
幸会幸会!
我叫李子明,浙江宁波人,在哈佛读经济。
这位是赵广元,直隶人,mIt机械系博士班。
那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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